
“田翠蓮!你放什麼屁!”
田翠蓮話音剛落,張桂芬噌地躥過來指著她的鼻子就罵,“你說退婚就退啊?我秀的名聲都毀在你陸家了,你還有臉要彩禮?”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你還講不講道理了!”
田翠蓮就算脾氣再好,聽到這話也是忍不住了,“你閨女的名聲是她自己毀的,跟我家狗蛋有啥關係?要不是因為你閨女愛攀比,非得跟人搶帕子,狗蛋哪會變成這樣?”
“你們要還有點人情味,就該主動提退親!”
“你......”
張桂芬被她這話噎住了,還想再狡辯卻見李江海拿著煙鬥把桌子敲得砰砰響。
“夠了!”
“你家閨女幹出這事,人要退親合情合理。”
“當初你們訂親、加彩禮都有禮單的,現在就把禮單拿出來,一樣樣給人退了!”
張桂芬向來愛貪小便宜,更何況陸家前前後後給的物件和錢加起來,少說也有三百多。讓她把這些錢和東西吐出來,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不行!”
“那些東西早就用了,現在讓我上哪給你變去?難不成給你吐出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在理,雙手叉腰道:“再說,我家秀好好的姑娘,這回名聲也敗了,往後說親都難。這賬又咋算?你們陸家還得賠我家秀的名聲錢哩!”
田翠蓮本來就不怎麼會吵架,聽到這話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還好意思說!”
“我們倆家訂親後,你家閨女除了跟狗蛋要東西,占我家便宜,啥時候關心過他?”
她越說越替兒子不值,眼淚登時又湧了出來,“那彩禮是我厚著臉皮一家一家借的。我也告訴你,你今兒就算撒潑打滾,該退也得退!”
“娘說得對!”
陸鶴川像是徹底醒悟了,挺直脊背大聲道:“秀都不跟我了,我也不要她了。”
他說完又看了眼梁玉秀,抿了抿嘴唇,“秀,不對,你跟我哥睡了,就是我哥的媳婦,我得喊你......嫂子。”
“嫂子,你跟你娘說說,快把錢還我們。要彩禮啥的,跟我哥和我大伯要。”
嘶!
他這一出口,在場的人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有人更是沒憋住當場笑出聲。
“對哩,你喊她嫂子沒錯哩。張桂芬,你之前不是嚷嚷要退親,咋又不願意了?”
“我看她啊,不是不想退親,是舍不得那些彩禮,更怕秀做出這事以後沒人要!”
“那肯定。誰會娶個不知廉恥偷人的媳婦?反正擱我,我是不敢要。”
“張桂芬你少扯皮,趕緊把人給的彩禮退了,跟陸曉軍掰扯去!”
圍觀的人見張桂芬胡攪蠻纏,紛紛出聲幫田翠蓮和陸鶴川說話。
“我不活了!”
“你們!你們這是要逼死我閨女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張桂芬被說得臊得慌,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又哭又嚎。
“張桂芬。”
李江海被吵得腦殼疼,立刻出生道:“這裏是隊部,不是你撒潑的地方!我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你們兩家把該退的,該還的,全給人還了,退了!”
“......”
張桂芬見他出生,到底不敢再嚎了。
“隊長,翠蓮。”
陸有德心知今天這事處理不好,兒子肯定要受批判,那供銷社的差事就保不住了。
不管怎樣,先保兒子要緊。
他立刻上前,賠著笑說道:“我是這樣想的,你們先聽聽。”
“說!”
陸有德歎了口氣,斟酌著開了腔,“發生這樣的事,說到底是曉軍和玉秀的錯。可他們還年輕,往後還得過日子。這陸家彩禮都給了,婚期也定了......”
他略微停頓了下,才又繼續道:“要不,就讓玉秀和曉軍結婚。這樣,梁家不用退東西,陸家喜事照辦,錢也不算打了水漂,總歸是花在自家人身上了。”
這話一落,屋裏頓時靜的落針可聞。
陸曉軍顯然沒想到他爹會這樣說,但轉念就明白了他爹的用意,立刻看向了梁玉秀。
“秀,要不,你嫁給我?”
“我......”
梁玉秀紅腫的眼睛裏滿是詫異,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麼,但看到陸鶴川那張傻乎乎的臉時,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陸有德,你也恁惡心了。你兒子偷人還偷出福氣來了?”
“就是!這天底下哪有這麼辦事的!狗蛋家的錢給你兒子娶狗蛋的媳婦?你咋說得出口!黑心爛肺的玩意,虧你叫有德,你配這個德字嗎!”
“你們父子還有梁玉秀娘倆,你們真是一路貨色,跟你們一個村我都覺著丟人!”
“......”
大家夥聽到陸有德話,又見陸曉軍跟梁玉秀這樣說,氣得紛紛叫罵了起來。
田翠蓮更是渾身發抖,怒不可遏吼道:“陸有德,你兒子跟我家狗蛋沒過門都媳婦睡了,你還想讓他倆結婚用我家給的彩禮?你把我家狗蛋當成什麼了?把我當成什麼了!”
“就是!”
陸鶴川也跟著點頭,鼓著腮幫子接話道:“秀是我哥的媳婦,大伯你就該給梁家彩禮。為啥要用我家的彩禮?你還欠我家錢呢。”
“對!”
田翠蓮聽到兒子的話重重點頭,硬氣道:“他倆愛結不結,那是他們的事!”
“你們把彩禮退了,把錢還了,一碼歸一碼!”
“陸有德,張桂芬。”
李江海不想再聽他們扯皮,用力拍了拍桌子,“我說了,陸曉軍和梁玉秀鑽瓜棚是作風問題,要嚴懲。你們別妄想用結婚不結婚的事給糊弄過去。”
“現在趕緊把彩禮退了,借的一百八還了,再處理他倆的事!”
他說完這話,立刻朝門外的民兵招了招手。
“你們倆帶人去他們家裏取錢、取東西,錢不夠就拿物件和糧食抵!”
“翠蓮,你回去拿禮單和借條。”
張桂芬見要帶人去家裏拿錢和糧,竟直接就躺在了門口嚎了起來。
“我看誰敢!你們有本事就從我身上踏過去!”
陸有德見田翠蓮油鹽不進,李江海又一心要處置這事,索性膝蓋一彎。
“狗蛋,大伯求你了!你快跟隊長說說這事算了。你哥要是進去了,咱家就完了!”
滿屋人被這一跪驚住了,陸鶴川更是驚得後退兩步。
“大伯,你,你這是幹啥啊!不是,不是你說讓我哥娶秀嗎?你,你求我幹啥?你是不是不想給秀彩禮啊?還是沒錢給啊?”
“那要不,你,你把你家前天剛買的自行車抵債給我,我就......我就不要你還錢了,這樣你就有錢給秀彩禮了。”
“......”
陸有德聽到這話,氣得差點當場嘔血。
不等他再說什麼,已經有民兵上前拉著他們往外走。
李江海讓人看管著陸曉軍和梁玉秀,招呼上田翠蓮和陸鶴川也跟了上去。
因著有李江海做主,民兵跟著,接下來的事辦得十分順利。
張桂芬不得不七拚八湊退了錢糧和物件,單就現金退了整兩百,還有布、票啥的。
陸有德還了三十塊現金,剩下的一百五用新買的自行車抵了。
自行車被推出來時,陸有德眼裏滿是憤恨,可對上李江海的目光終歸沒敢出聲。
兩人是被民兵按著在字據上按得手印,李江海檢查沒有問題後遞給了田翠蓮。
“翠蓮,錢啥的你收好,往後你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田翠蓮看到遞來的錢票、字據,還有搬到門口的布和糧食,頓時落了淚。
陸鶴川看這那些東西,嘴角微微勾了下。
拿回這些,才隻是第一步。
接下來,該收拾人了。
然而。
就在田翠蓮把錢票往懷裏揣的時候,張桂芬忽然朝他娘倆狠狠啐了口 。
“你個傻子!離了我家秀,我看哪家姑娘肯嫁給你!你就等著打一輩子光棍吧!”
她這話太毒,跟來的人都是一愣,田翠蓮也不由得僵住了。
陸鶴川拽著她的袖子像是沒聽懂,可垂著的眼睛裏卻滿是冷意。
“用不著你......”
“翠蓮嬸,我願意嫁給狗蛋。”
田翠蓮的話還沒說完,人群裏忽然響起道清脆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