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周末。
我原本計劃去一趟建材市場,看看新房要用的環保漆。
那是顧淩波去年買的房子,說是作為我們的婚房。
剛把外套穿上,手機就響了。
是顧景風。
“嘉樹哥,你快來市中心的恒隆廣場。”
“我今天試訂婚西裝,你眼光好,來幫我參謀參謀嘛。”
他的聲音隔著聽筒聽起來很輕快。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建材市場的備忘錄關掉。
“好,我半小時後到。”
推開婚紗店的玻璃門時,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真皮沙發上的三個人。
顧父、顧淩波,還有秦修竹。
秦修竹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畫冊,正和顧淩波頭靠著頭看。
“這套戧駁領的西服好看,顯身形。”顧淩波指著畫冊說。
“可是景風肩膀比較單薄,會不會撐不起來呀?”秦修竹微微蹙眉,似乎很苦惱。
顧父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修竹就是細心,這都注意到了。”
我走過去。
沙發是三人座的,他們三個正好坐滿。
沒有人挪動身子給我騰個位置。
我隻好站在旁邊。
“嘉樹哥,你來啦!”顧景風從試衣間探出頭,“你快幫我看看這套怎麼樣?”
他穿著一套剪裁修身的黑色高定西服走出來。
版型極佳,襯得整個人挺拔俊朗。
確實很帥氣。
“挺好的。”我說。
顧景風理了理袖口走到穿衣鏡前照了照,轉頭問秦修竹:“修竹哥,你覺得呢?”
秦修竹站起身,走到他身邊幫他理了理領結。
“好看是好看,就是腰這裏稍微有點鬆,顯得不夠利落。”
顧父立刻招手叫來店員:“聽見沒,腰這裏拿進去一寸。”
店員連忙拿著軟尺過來量尺寸。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人圍在鏡子前討論西服的剪裁和領帶的花紋。
顧淩波坐在沙發上,端著店裏送的紅茶喝了一口。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站著幹什麼,去給修竹倒杯水。他剛說了半天話,嗓子該幹了。”
店員都在忙著給顧景風量尺寸,吧台那邊沒人。
我看著顧淩波。
她並沒有覺得自己的要求有什麼不對,甚至連看我的眼神都很平靜。
“店裏有自助飲水機。”我說。
顧淩波皺了下眉。
“你順手倒一杯怎麼了?修竹昨晚整理大理的攻略弄到半夜,今天又早起陪景風試西裝。”
“你不是在家閑著嗎。”
閑著。
我為了趕建材市場的早市,連早飯都沒吃。
現在站在這裏,成了一個閑著的人。
我沒說話,轉身走到吧台,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
接了一半熱水,一半冷水。
走回去放在茶幾上。
“謝謝嘉樹。”秦修竹轉過頭衝我笑了一下,順手拿起杯子。
“哎呀。”他突然低呼一聲,杯子裏的水晃出來,灑在了他的手背上。
“怎麼了?”顧淩波立刻站起來,抽出紙巾去擦他的手。
“水有點涼,我手滑了一下。”秦修竹有些委屈地看著我,“嘉樹,你是不是加太多冷水了?”
我加的是常溫水。
“沒燙著就行。”顧淩波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語氣有些責備地看了我一眼。
“連倒杯水都做不好。”
我垂下眼睛,看著地毯上那一點水漬。
沒反駁。
試完禮服,顧父提議去隔壁的名表櫃台看看。
“景風要訂婚了,我尋思著給他買一塊好表。”
走到名表櫃台前。
顧父一眼看中了一塊限量版的機械腕表,做工精細。
“拿出來看看。”
導購戴著白手套把腕表拿出來。
顧父沒有遞給顧景風,而是轉手遞給了秦修竹。
“修竹,你手腕線條好看,你戴上我看看效果。”
秦修竹受寵若驚地擺手:“叔叔,這怎麼行,這是給景風買的。”
“讓你試你就試。”顧父笑罵了一句。
顧淩波走過去,自然地接過腕表,站在秦修竹身邊。
“別動。”
她低著頭,手指熟練地幫他扣上表帶。
燈光下,表盤折射出細碎的光。
確實很襯他的手腕。
“真好看。”顧父滿意地點頭,“包起來吧。”
顧景風在一旁也跟著附和:“修竹哥戴什麼都好看。”
導購開好單子。
顧淩波拿出卡遞過去。
我站在櫃台最邊緣,看著他們其樂融融地完成了一次購買。
沒有人問過我的意見。
甚至沒有人問我有沒有喜歡的。
我低下頭,看著玻璃櫃台裏映出自己的影子。
臉色有些蒼白。
從商場出來,到了飯點。
顧父說要去吃對麵那家新開的法餐。
“淩波,你去把車開過來。”
顧淩波去地下車庫開車。
我們四個站在路邊等。
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停在我們麵前。
那是顧淩波的車。
秦修竹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動作自然得沒有任何停頓。
後座的門被顧景風拉開,他扶著顧父坐了進去。
車裏滿了。
這輛車是四座的轎跑,後麵隻能坐兩個人。
我站在車門外。
車窗降下來,顧淩波探出頭看著我。
“嘉樹,這車坐不下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看。
“你自己打個車過來吧,我們在餐廳等你。”
“或者你要是累了,就直接回家休息也行。”
她的語氣很隨意,就像是在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秦修竹在副駕駛上轉過頭,一臉歉意。
“嘉樹,要不我下來讓你坐吧?”
他說著就要解安全帶,但手卻被顧淩波按住了。
“你別動,你今天跑上跑下幫著選衣服也累了一天了。”
顧淩波看著我。
“你自己打車,聽話。”
引擎聲響起。
黑色的奔馳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轉角。
我站在深秋的冷風裏,裹緊了外套。
手機裏還有建材市場發來的促銷短信。
我點開打車軟件,輸入了自己租住的公寓地址。
“不去了。”我對著空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