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是他們出發去大理的日子。
原本顧淩波昨晚說讓我今天早上去一趟她家,幫他們把幹洗的幾件風衣拿過去。
因為航班是下午兩點。
早上九點,我把幹洗店的衣服取出來,打車到了顧家樓下。
還沒上樓,就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他們。
四個人,拖著四個行李箱,正站在路邊等網約車。
顧淩波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衝鋒衣。
秦修竹穿著那件M碼的淺灰色大衣。
風有點大,顧淩波自然地側過身,幫秦修竹擋住了風口。
她的手虛虛地護在他的肩膀旁邊。
顧景風在旁邊拿著手機自拍,鏡頭裏裝進了他們四個人。
“修竹哥,你靠姐近一點,框不下了!”顧景風喊著。
秦修竹順勢往顧淩波身邊靠了靠。
顧淩波沒有躲開。
我站在花壇後麵,手裏提著兩個巨大的幹洗塑料袋。
袋子被風吹得嘩啦啦作響。
網約車來了,是一輛七座的商務車。
顧淩波幫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
在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動作,掏出了手機。
我的手機在同一時間震動起來。
“嘉樹,衣服拿了嗎?我們已經準備去機場了。”
我看著十幾米外那個正在給我打電話的女人。
她低著頭,眉頭微皺,似乎在嫌棄我辦事慢。
“我還在幹洗店。”我對著電話說,“前麵排隊的人有點多。”
“真慢。”顧淩波抱怨了一句,“那你別送過來了,直接幫我放回我公寓吧。鑰匙你有的。”
“知道了。”
“大理那邊溫差大,你自己在家記得多喝熱水。”她敷衍地囑咐了一句。
“對了,想要什麼禮物?”
我看著她拉開商務車的車門,秦修竹坐在裏麵,正抬頭衝她笑。
“不用帶了。”我說。
顧淩波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拒絕。
“隨你吧,等我看到有意思的再買給你。”
電話掛斷了。
商務車揚長而去,卷起地上一片落葉。
我提著幹洗袋,轉身走向小區的垃圾回收站。
將那兩件昂貴的風衣,連同塑料袋一起,扔進了舊衣物回收箱。
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
屋子裏很安靜。
我拉出床底那個積灰的24寸行李箱。
打開衣櫃,把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去。
沒多少東西。
這兩年,我的大部分精力都用來填滿顧淩波的那個家。
給她買絲巾,給顧父買保健品,給顧景風買限量版的手辦。
我自己的衣櫃裏,翻來覆去就那麼幾件基礎款。
整理書桌的時候,我看到了抽屜最深處的一個木盒子。
那是顧淩波向我求婚時買的對戒。
不是什麼大牌,圈口還有點大。
當時她說:“嘉樹,等我以後賺大錢了,給你換個最大的鑽石。”
我當時信了,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看著那個褪色的銀圈,隻覺得可笑。
我連盒子帶戒指,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把最後一點零碎的東西裝進包裏。
我坐在光禿禿的床沿上,拿出手機。
打開微信。
先把顧父和顧景風的微信直接刪除。
然後點開和顧淩波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剛才發來的航班號,讓我記著幫她查到達時間。
我點擊右上角的三個點。
找到“加入黑名單”。
手指沒有一絲猶豫,按了下去。
接著是秦修竹。
點開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五分鐘前發的,定位是江城國際機場。
照片裏是四張頭等艙的機票,配文:
【最好的風景,和最對的人。】
照片的角落裏,露出了一截深藍色的衝鋒衣袖口。
我輕笑了一聲,點擊了拉黑。
退出微信,打開航班軟件。
買了一張下午一點,飛往我老家蘇城的機票。
沒有改簽,是單程。
提著行李箱走到門口。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兩年的出租屋。
沙發上那個顧淩波偶爾留宿時枕過的抱枕,還微微凹陷著。
陽台上那盆我為她種的薄荷,葉子已經有些發黃。
這裏曾經裝滿了我對未來的全部計劃。
計劃裏有她,有她的家人,甚至有她的朋友。
可是唯獨,沒有留下我自己的位置。
如今,這間屋子裏所有的溫度,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