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風,你去買幾杯喝的吧,玉京想喝街角那家奶茶。”
下午兩點,江邊藝術展的入口處排起了長隊。
太陽很大,雖然是秋天,但陽光依舊刺眼。
柳驚鴻把一把遮陽傘撐開,大半個傘麵都傾斜在程玉京頭頂。
蕭清瑟站在程玉京另一邊,用手裏的宣傳冊幫他扇著風。
沈疏影站在他們身後,擋住了後麵人群推搡的空間。
我站在隊伍的最邊緣,沒有傘,也沒有人擋風。
聽到蕭清瑟的話,我抬起頭。
街角那家奶茶店離這裏有八百多米。
來回要走十幾分鐘,還要排隊。
“怎麼不叫外賣?”我輕聲問了一句。
蕭清瑟皺了下眉,似乎對我提出質疑感到不滿。
“外賣送過來冰都化了,玉京喜歡喝冰沙,你去店裏買最新鮮的。”
柳驚鴻在旁邊搭腔。
“長風,你就跑一趟吧,我們三個人在這占著位置,你剛好活動活動。”
沈疏影看了我一眼。
“去吧,早點回來。”
我看著他們四個站在一起的畫麵。
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而我是那個在外麵徘徊的邊緣人。
“好。”
我轉過身,沿著江邊的人行道往回走。
陽光打在臉上,額頭出了點汗。
走到奶茶店,人很多,我排了半個小時的隊。
按照程玉京的口味,點了一杯草莓冰沙。
給蕭清瑟和柳驚鴻點了冰咖啡,給沈疏影點了烏龍茶。
唯獨沒有給自己點。
提著四杯飲料往回走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公司人事發來的消息。
“長風,你的離職審批已經過了,四號上午來辦一下交接手續。”
我單手打字,回了一個“收到,謝謝”。
回到藝術展入口,他們剛好排到了檢票口。
我把奶茶遞給程玉京。
程玉京接過杯子,摸了一下杯壁,眉頭微微皺起。
“長風,這冰沙怎麼化了一半啊?”
他咬著吸管,語氣裏帶著一點委屈。
“是不是你在路上走太慢了?”
蕭清瑟立刻拿過程玉京手裏的杯子看了看。
“都成水了,這還怎麼喝。”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責備。
“顧長風,買杯奶茶你都能買成這樣,你故意的吧?”
我看著她手裏的杯子。
天氣這麼熱,我又走了那麼遠,冰沙融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蕭清瑟不想聽解釋。
柳驚鴻把自己的冰咖啡遞給程玉京。
“玉京,你喝我這個吧,剛好我還沒喝。”
她轉頭看著我,搖了搖頭。
“長風,你這態度確實有問題,玉京好心叫你出來玩,你別總帶著情緒做事。”
沈疏影接過我手裏的烏龍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下次走快點就行了。”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算是給了我一個台階。
我站在檢票口旁邊,看著手裏空掉的塑料袋。
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知道了。”我把塑料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進了展廳,裏麵是各式各樣的現代藝術裝置。
程玉京對什麼都很感興趣,拉著蕭清瑟在每一個展品前拍照。
柳驚鴻負責拿包,沈疏影跟在後麵。
我走在最後麵,距離他們始終保持著三五米的距離。
展廳的燈光很暗。
走到一個光影互動的展區前,程玉京興奮地跑了進去。
“清瑟,快幫我拍一張,這裏的光打在臉上好好看!”
蕭清瑟舉起手機,找了幾個角度。
“光線有點暗,拍出來不夠清晰。”
柳驚鴻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長風,你不是帶著補光燈嗎?快過來幫玉京打個光。”
我確實帶了補光燈。
那是以前蕭清瑟喜歡攝影時,我為了陪她,特意買的。
後來她不拍了,我也習慣了放在包裏。
我走過去,從包裏拿出那個小巧的補光燈。
打開開關,舉在程玉京側前方。
蕭清瑟按下了快門。
“這張不錯。”蕭清瑟看著屏幕,很滿意。
程玉京湊過去看,笑得眉眼彎彎。
“真的哎!清瑟你拍照技術越來越好了!”
“是光打得好。”蕭清瑟隨口回了一句。
沒有人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人說一句謝謝。
我就像一個沒有生命的工具架子。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我舉著補光燈,陪他們走完了整個展廳。
手臂因為長時間抬起,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覺。
好幾次我想放下,柳驚鴻就會在旁邊提醒。
“長風,舉高點,陰影打到玉京臉上了。”
沈疏影偶爾會看我一眼,但她什麼也沒說。
隻在最後走出展廳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手酸嗎?”
我把補光燈關掉,塞回包裏。
“不酸。”我語氣平靜。
她點了點頭,不再過問。
晚上七點,出了展廳,外麵的天已經黑了。
蕭清瑟說要帶程玉京去吃江邊的一家法餐。
那家餐廳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而且有嚴格的著裝要求。
“糟糕,我忘了那家餐廳對著裝有要求。”
蕭清瑟看著程玉京身上的休閑連帽衫,眉頭微皺。
柳驚鴻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那怎麼辦?預約都定好了,不去可惜了。”
程玉京顯得有些失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衣擺。
“要不我們換一家吧,沒關係的。”
蕭清瑟沒有說話,目光在程玉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我。
我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色的西服套裝,裏麵是一件白色的挺括襯衣。
非常符合那家法餐的著裝要求。
“長風。”蕭清瑟看著我,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借一支筆。
“你把西裝外套換給玉京吧,你的尺碼他剛好能穿。”
我愣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柳驚鴻在旁邊幫腔。
“長風,你就幫個忙吧。那家餐廳很難定的,玉京一直想去。”
“你反正也不太喜歡吃法餐,你就在旁邊隨便吃點,等我們吃完了一起回去。”
沈疏影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長風,去洗手間換一下吧。”
三個女人,三張嘴,都在勸我把衣服脫下來。
給另一個男人。
我看著她們,隻覺得江邊的風吹在身上,冷到了骨頭裏。
“我換了衣服,穿什麼?”我看著蕭清瑟。
蕭清瑟愣了一下,顯然她根本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程玉京趕緊開口。
“長風,沒事的,不換了。我不去了,我們去吃別的吧。”
他說著,眼眶就紅了。
蕭清瑟最看不得他這樣,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顧長風,你非要這麼自私嗎?”
“玉京穿你的西裝,你穿我的風衣,裏麵套玉京的連帽衫,你又凍不著。”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我看著蕭清瑟那張曾經說過無數次愛我的臉。
心底的最後一絲期待,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我不換。”
我看著她們三個。
“要去吃你們自己去,我回去了。”
我說完,沒有等她們反應,轉身就走。
“顧長風!你站住!”蕭清瑟在身後喊我。
我沒有停下腳步,越走越快。
柳驚鴻的聲音遠遠傳來。
“別管他了,脾氣越來越怪,真是慣的。”
我走到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坐進車裏,司機問我去哪。
“回......”我頓了一下。
那個我和蕭清瑟一起租了三年的房子,已經不能算家了。
“師傅,去南城區的快捷酒店。”
車子啟動,我靠在車窗上。
拿出手機,群裏很安靜。
沒有人發消息問我有沒有安全上車。
半個小時後,程玉京的朋友圈更新了。
是一張在法餐廳裏的照片。
照片裏,他穿著我那件同款的男士西裝,笑得一臉甜蜜。
配文是:【她說,寧願自己挨凍,也要讓我吃到最想吃的東西。】
我看著那張照片,平靜地按下了點讚。
然後,關掉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