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風,醒了沒?趕緊來醫院一趟。”
國慶假期的第三天清晨,我是被柳驚鴻的電話吵醒的。
快捷酒店的床很硬,我睡得並不好。
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
“什麼事?”我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柳驚鴻的語氣有些急躁。
“玉京昨晚吹了風,發高燒了。我們現在在市一院急診。”
“你快點過來,我們幾個女人不懂怎麼照顧男孩子,都不方便。”
我拿著手機,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你們三個大女人,連掛個水倒杯溫水都不會嗎?”
柳驚鴻被我噎了一下,聲音立刻拔高了。
“顧長風,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玉京生病了,你作為好兄弟過來照顧一下怎麼了?”
“清瑟昨晚把風衣給玉京穿,自己也受了涼。你難道連清瑟也不管了嗎?”
聽到蕭清瑟的名字,我心裏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知道了,我一會過去。”
我掛斷電話,起床洗漱。
其實我可以不去,但我需要把最後幾件東西從蕭清瑟的車上拿回來。
到了市一院急診科。
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走到輸液區,一眼就看到了他們四個。
程玉京靠在蕭清瑟肩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蕭清瑟一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按著他的輸液管,怕液體太涼。
柳驚鴻在旁邊拿著保溫杯,沈疏影站在另一邊,眉頭緊鎖。
這畫麵,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生死離別。
我走過去。
“我來了。”我聲音不大。
蕭清瑟抬起頭,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你怎麼才來?這都幾點了?”
“讓你帶的清粥呢?玉京從昨晚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我看著她,兩手空空。
“柳驚鴻沒說要帶粥。”
柳驚鴻愣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我一著急給忘了。”
蕭清瑟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轉頭看向我。
“那你現在去買,要城南那家老字號的幹貝粥,玉京隻吃那家的。”
城南老字號,離這裏有二十多公裏。
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小時。
我看著蕭清瑟理所當然使喚我的樣子,沒有任何動作。
“我不去。”我平靜地說。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蕭清瑟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我重複了一遍,看著她的眼睛,“他要吃,你們自己去買。我不是你們請的護工。”
蕭清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鬆開程玉京,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顧長風,你今天是不是存心來找茬的?”
“玉京都病成這樣了,你連跑個腿都不願意?你的心是怎麼長的?”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覺得無比諷刺。
“我心是怎麼長的,你不是最清楚嗎?”
“當初我發燒三十九度,半夜給你打電話,你在幹什麼?”
“你在陪程玉京看午夜場電影。你說吃點退燒藥睡一覺就好了。”
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蕭清瑟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翻舊賬。
“那次......那次是因為玉京心情不好......”她試圖辯解。
“夠了。”我打斷她。
“我來,不是來聽你們解釋的。”
我轉頭看向程玉京。
他已經睜開了眼睛,正虛弱地看著我。
“長風,你別怪清瑟了,是我不好,我不喝粥了......”
他說著,咳嗽了兩聲,眼角滲出幾滴淚水。
柳驚鴻立刻心疼地走過去。
“長風,你看看你,一來就把玉京氣哭了!”
“你不願意去就算了,我找個跑腿去買!”
沈疏影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複雜的東西。
“長風,你今天情緒不對,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
我走到程玉京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我就在這等著,等他輸完液。”
我要把我的東西拿回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坐在旁邊,看著她們三個輪流對程玉京噓寒問暖。
蕭清瑟幫他捂手,柳驚鴻給他講笑話,沈疏影負責去醫生辦公室問情況。
我像個透明人。
臨近中午,程玉京的液終於輸完了。
護士過來拔針。
“按壓五分鐘。”護士交代完就走了。
程玉京按著手背,想要站起來。
“哎喲。”他腳下一軟,突然往旁邊倒去。
蕭清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但在他倒下的瞬間,他的手掃到了旁邊的鐵質儲物架。
架子上放著我的包。
包被掃落在地。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其中,有一個用絲絨布包著的小盒子,直接滾到了程玉京的腳邊。
那是蕭清瑟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一支很普通的鋼筆。
也是我這次來要拿走的東西。
程玉京低頭看了一眼,腳下一動。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
程玉京的皮鞋跟,精準地踩在了那個盒子上。
走廊裏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看著地上的盒子,感覺心臟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呀!”程玉京驚呼一聲,連忙把腳挪開。
“對不起長風,我沒站穩,不小心踩到了......”
他紅著眼眶,無措地看著我。
我走過去,蹲下身,撿起那個盒子。
打開。
裏麵的鋼筆筆管已經碎裂,墨水流了出來,筆尖也扭曲變形了。
“一支破鋼筆而已。”蕭清瑟看清地上的東西,鬆了口氣。
“我還以為什麼寶貝呢。顧長風,你別拿這副死人臉嚇唬玉京。”
“回頭我給你買支新的,比這個貴十倍的行了吧?”
柳驚鴻也跟著附和。
“就是,長風,玉京也不是故意的。你這筆都這麼舊了,早該換了。”
沈疏影沒有說話,但她看著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
我蹲在地上,看著手裏碎裂的鋼筆。
沒有哭,沒有鬧。
我一點一點,把碎塊撿起來,放回盒子裏。
這支筆,不值錢。
但它是蕭清瑟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給我的。
那時候她說,長風,以後我簽的每一份重要文件,都要用你給我的筆。
現在,承諾碎了。
“長風?”程玉京試探著叫了我一聲。
我站起身,把盒子裝進包裏。
“沒關係。”我看著他們三個。
“不用買新的了,不用賠。”
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我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蕭清瑟在身後問。
“回去了。”
我沒有回頭。
走到醫院大門口,我把那個裝鋼筆的盒子,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