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晚玉京生日,在盛世公館,你早點過來幫忙布置。”
國慶假期的第四天中午。
我剛把離職手續的最後一張表交給人事,手機就收到了沈疏影的信息。
語氣一如既往的像是在下達通知。
今天是十月四號。
我看著高鐵管家上彈出的行程提醒。
晚上十點十五分,去C市的列車。
還有不到十個小時。
我回複沈疏影:“好,地址發我。”
下午,我去了中介公司。
把之前我和蕭清瑟租的那套房子的鑰匙交給了房東。
“顧先生,房子裏剩下的東西我都讓保潔清空了啊。”房東是個爽快的本地阿姨。
“都清空了,謝謝您。”
剩下的,除了蕭清瑟的東西,沒有一樣是我的。
我拖著一個二十寸的銀色登機箱,背著一個帆布包,走出了中介公司。
傍晚六點,我到了盛世公館。
這是本地最豪華的娛樂會所,蕭清瑟為了程玉京的生日,包下了最大的帝王廂。
我把行李箱寄存在了會所前台。
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裏麵已經很熱鬧了。
除了他們四個,還來了一些蕭清瑟和柳驚鴻的朋友。
程玉京戴著精致的生日王冠,穿著昂貴的潮牌西裝,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
眾星捧月。
看到我進來,蕭清瑟皺了皺眉。
“怎麼才來?氣球都還沒打完,你去那邊幫忙把彩帶掛上。”
她指了指角落裏的一堆雜物。
完全把我當成了服務生。
我沒有反駁,走過去,安靜地拿起彩帶。
“長風,你踩著椅子掛高一點,對,就那裏。”柳驚鴻在旁邊指揮。
我踩著高腳凳,把彩帶貼在牆上。
沈疏影坐在吧台邊,手裏晃著一杯威士忌,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你今天穿得很素。”她突然開口。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件簡單的白襯衫,一條水洗牛仔褲。
方便坐長途車。
“嗯。”我應了一聲,繼續手上的動作。
晚上八點,切蛋糕環節。
一個巨大的六層翻糖蛋糕被推了進來。
“玉京,許願!”有人起哄。
程玉京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然後吹滅了蠟燭。
燈光亮起,包廂裏響起歡呼聲。
“第一塊蛋糕,我要給對我最重要的人。”
程玉京切下第一塊,端著盤子,走向了蕭清瑟。
“清瑟,謝謝你一直包容我。”
蕭清瑟笑著接過,“傻瓜。”
第二塊,他給了柳驚鴻。
第三塊,給了沈疏影。
我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著他們互相分發著甜蜜。
等到最後,蛋糕分完了,程玉京才像是突然發現了我。
“呀,長風,對不起,蛋糕沒有了......”
他捂著嘴,一臉歉意。
“剛才人太多,我切得太厚了。”
蕭清瑟走過來,攬住程玉京的肩膀。
“沒事,顧長風他不喜歡吃甜的。”
柳驚鴻也說:“就是,長風晚上吃多了容易積食,不吃挺好。”
我看著她們。
確實,我不喜歡吃甜的。
但我以前每次生日,蕭清瑟都會親手給我做一個黑森林蛋糕。
她說生活太苦了,要給我加點甜。
現在,那點甜都給了別人。
“沒關係,我不餓。”我語氣平淡。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自己的帆布包。
從裏麵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封裏,裝的是幾張銀行卡,和一張打印出來的賬單。
這些年,蕭清瑟送我的東西,柳驚鴻幫我墊付的醫藥費,沈疏影借我周轉的錢。
每一筆,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把信封放在茶幾最顯眼的角落。
“那是什麼?”沈疏影注意到了我的動作,放下酒杯走了過來。
“沒什麼,一點賀禮。”我說。
包廂裏的音樂聲震耳欲聾。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劃拳。
時間走向了晚上九點半。
距離發車還有四十五分鐘。
我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長風,你去哪?”蕭清瑟終於注意到了我的舉動。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去切點水果來,玉京想吃西瓜。”
我看著蕭清瑟。
包廂裏光怪陸離的燈光打在她的臉上,這張臉我看了五年,突然覺得無比厭倦。
“水果在茶幾下麵,你自己去切吧。”
我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顧長風!”蕭清瑟的聲音大了一些,蓋過了音樂聲。
“你今天又發什麼神經?玉京過生日你非要擺譜是不是?”
柳驚鴻也走了過來,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長風,差不多行了,大家都在看著呢。”
我避開了柳驚鴻的手。
看著她們。
“我不計較了。”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她們聽來卻異常清晰。
“不管是中秋的鴿子,還是國慶的丟棄。”
“不管是踩碎的鋼筆,還是沒有我的蛋糕。”
“我都不計較了。”
蕭清瑟愣住了,她似乎沒明白我的意思。
“你什麼意思?”
沈疏影盯著我的眼睛,眉頭越鎖越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我沒有再解釋。
推開包廂厚重的隔音門。
外麵的空氣混合著夜風,瞬間包裹了我。
我走到前台,取出我的行李箱。
拉杆拉出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有些刺耳。
我推開會所的旋轉玻璃門。
城市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閃爍,初秋的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散了我身上沾染的煙酒味。
我攔下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出租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
在這裏,我曾經以為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樹。
最後才發現,她們隻是一片不屬於我的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