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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二次翻倍,石虎歸心

顧長川盤膝坐在硬木板床上,雙目緊閉。

腦海深處的無形刻度走完了最後一格,發出一聲隻有他能聽見的沉悶震顫。

十二個時辰時限已滿。

第二輪氣血翻倍,正式結算!

轟!

原本被二階赤眼血鹿精血填滿的胸腹之間,驟然炸開一團比烈火更為滾燙的狂暴血潮。

氣血呈幾何級數野蠻暴增,總量在瞬息之間直接跨過原有極限,轟然暴漲整整一倍!

經脈斷裂的滯澀感被徹底衝開,龐大精純的氣血沒有順著廢掉的六處死脈亂竄,而在體內形成了一股純粹的血肉洪流,順著筋膜、肌理與皮下暗膜野蠻衝刷。

劈啪!

後背處發出連綿輕響。

那片原本因八十軍棍打得稀爛化膿、結著烏黑厚血痂的皮肉,在這股狂暴生命能量的衝刷下瘋狂蠕動。

大塊幹枯死硬的血痂崩裂脫落,掉在草席上砸出輕微響動。

新生粉嫩的肌肉纖維如春蠶吐絲般飛速交織,毛孔中排出一層黏膩刺鼻的灰黑汙血。

不僅傷口在愈合,兩臂與腰腹的筋肉更是緊致得如同一層厚實牛皮。

顧長川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流。

濁氣射出半尺,在空氣中凝成一道白線。

他低頭審視雙掌。

掌心的老繭變得愈發粗糲,指骨微曲,便能感受到筋膜深處蘊藏著一股遠超昨日的澎湃力道。

門簾外傳來輕微腳步聲。

軍醫蘇問藥提著藥箱走入帳中,手裏拿著兩卷幹淨的黃麻繃帶。

“顧伍長,換藥時辰到了。”

蘇問藥神色如常,將藥箱放在小凳上,邊解開舊棉布邊道:“昨日你逞強斬將,傷口必有崩裂,今日若再發熱潰爛,神仙也保不住......”

話音戛然而止。

蘇問藥伸手去撕顧長川背部的敷料,手掌卻僵在半空。

敷料早已隨著崩落的血痂滑脫在一旁。

出現在老軍醫眼前的,不是意料中的潰爛膿血與深可見骨的杖痕,而是一片泛著健康紅潤光澤的新生皮肉。

雖還留有幾道淺淺的淡紅印記,但創麵已然徹底封口結緊。

蘇問藥倒吸一口涼氣,手指顫抖著按上去。

觸手溫熱堅韌,底下的肌理甚至隨著他的按壓微微反彈,渾厚有力。

“這......這怎麼可能?”

蘇問藥瞪大渾濁的老眼,如同撞見了活鬼:“經脈俱碎,按脈理當氣血凝滯、癰疽必生!昨日你背上骨肉還爛如敗絮,僅隔一夜,怎會長出整塊好肉?”

他猛地抬頭盯著顧長川,眼神中閃爍著狂熱與驚疑:“傳聞關東有些異人天生身負上古蠻荒血脈,哪怕斷絕內氣經脈,也能憑一身橫練自生精血,斷骨重生......莫非你也是此等體質?”

顧長川麵色平靜,順著他的話點頭:“回老先生,家中祖輩早年確實以打獵采藥為生,肉身生來耐折騰,皮肉長得比尋常人快些。”

這個解釋雖粗陋,卻恰好合了邊軍中流傳的橫練怪胎傳聞。

蘇問藥深吸一口氣,平複胸中駭浪,沒有繼續追問。

在這朝不保夕的死人堆裏,人人都有壓箱底的秘密,問得太深容易惹來殺身之禍。

他從藥箱底層小心翼翼取出兩卷用油紙密封的黑色藥布,低聲遞給顧長川:“此物浸泡了百年透骨草與虎骨油,能避屍毒、防腐爛。老夫行醫四十載,極少見你這般肉身底子,好生留著保命。”

“謝蘇老先生。”

顧長川收起藥布,拱手道謝。

蘇問藥提著藥箱快步離開,顧長川穿上幹淨粗布襯衫,係緊皮甲。

他從懷中取出兩件極為重要的物什。

一件是楊鎮嶽親筆簽署、蓋有邊軍前鋒營鮮紅朱印的免稅官牒。

另一件,是三兩沉甸甸的雪花銀。

至於昨日斬將賞下的那一枚軍功大錢與隨身僅剩的十幾文散銅,他留在身上作為軍中周旋的底牌。

顧長川走出營帳,徑直穿過操練場,來到中軍營盤後方的斥候驛站。

黑石穀大營雖戰事吃緊,但通往大乾關內的八百裏加急軍驛仍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

驛站門前拴著三匹通體覆汗的健馬,一名身穿輕皮甲、腰懸短弩的斥候驛卒正抓緊時間吞咽幹餅。

“軍爺請留步。”

顧長川上前一步,將手中那枚刻著“伍”字的銅牌亮出。

斥候咽下幹糧,掃了一眼銅牌,態度稍緩:“何事?”

顧長川將包紮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取出來,連同兩枚大乾通寶銅錢一同推過去。

“前鋒營第七伍顧長川,托軍爺發一份家書快件,送往幽州北固縣青溪村,交予舍妹顧寧。”

油紙包邊緣露出了免稅官牒的一角紅印。

斥候目光一凝。

斬將洗罪、擢升免役的軍眷文書,邊軍條例有明確規定,凡戰兵洗罪功牒,軍驛遇之不得延誤,必須按軍情順風件八百裏加急送達。

加之顧長川塞過來的銅錢分量十足,斥候當即利落地將包裹塞入皮質防水信筒,扣緊黃銅搭扣。

“顧伍長放心。”

斥候翻身上馬,揚了揚馬鞭:“今日申時換防,這封文書便會上第一批快馬驛遞。不出三日,定送到青溪村裏正與你舍妹手中。”

戰馬長嘶一聲,蹄聲如雷,向關內疾馳而去。

顧長川立在原地,目光送走那一抹背影。

青溪村是他的根,原主的妹妹顧寧年僅十四歲,孤苦無依,過去常年遭受裏正與惡霸催逼軍役重稅。

如今免稅文書與三兩紋銀送回,不僅能免去顧家整整三年的徭役錢糧,那三兩銀子更足夠顧寧買下半頃薄田,安穩度日。

後顧之憂已除,心境為之一空。

顧長川收斂心神,轉身走向前鋒營的點將台。

第七伍的正式編製,今日交接。

寬闊的校場泥地上,數千士卒正在晨練,喝殺聲震天。

點將台側翼的木柵欄旁,教頭魏通正抱著手臂冷眼掃視全場。

見顧長川走來,魏通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與譏諷。

昨日顧長川斬殺呼爾圖立下特等戰功,中軍大帳直接壓過他這個教頭賞下伍長銅牌,讓魏通麵子全無。

但在這前鋒營裏,魏通掌管新兵調配,要拿捏一個毫無背景的毛頭小子,手段多得是。

“顧長川,來領你的兵了?”

魏通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來,指了指木柵欄邊站著的四個漢子。

除了一臉木訥的老兵韓九早已等候在側,其餘三人皆神色乖戾,渾身透著一股刺鼻的凶悍氣息。

一人獨眼,嘴角帶疤,斜靠在木樁上剔牙。

一人身材矮瘦,眼珠亂轉,雙臂卻生得極長。

而站在最中央的,是一個身高近七尺的年輕壯漢。

壯漢赤裸著上身,胸膛寬闊得如同生鐵門板,粗壯的手臂上布滿了青黑色的鞭痕,腳踝上甚至還掛著一副剛剛鋸斷的沉重鐵鐐。

石虎。

前鋒營裏出了名的刺頭。

此人天生神力,能生撕奔羊,因性情暴烈毆打督戰軍官,被罰在後營苦役營服勞役,若非邊情緊急,今日險些要被推出去斬首示眾。

“按楊營總軍令,第七伍缺額四人,今日補齊。”

魏通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冷笑:“韓九你認得,另三人皆是勇士。尤其是石虎,在苦役營一拳能打死一頭公牛。老子把這等猛將劃給你,顧伍長可得接得住啊。”

韓九在旁臉色發白,悄悄拉了拉顧長川的衣角,低聲告誡:“顧兄弟,小心,這石虎是個渾人,在苦役營打殘過兩個什長,魏通這是故意下套!”

顧長川神色未動,邁步走到四人身前。

石虎抬起頭,銅鈴大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顧長川。

見到顧長川消瘦的身架和脖頸處隱約可見的傷布,石虎鼻孔中噴出一股粗氣,粗聲嗤笑起來。

“教頭,你消遣老子不成?”

石虎雙臂抱胸,居高臨下俯視顧長川,聲如洪鐘:“在苦役營受罰,老子認了軍法!可要老子在一個帶傷的病秧子手底下當差聽令,門都沒有!”

獨眼漢子與矮瘦青年對視一眼,抱臂退後兩步,滿臉冷笑地準備看戲。

魏通更是站在一旁,嘴角噙著戲謔,毫無幹涉之意。

軍營之中,弱肉強食。

新晉伍長若壓不住手底下的刺頭,不僅威信掃地,更會被全營視為笑柄,戰時更是必死無疑。

“你不服我當伍長?”

顧長川看著石虎,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老子隻服拳頭硬的!”

石虎猛地踏前一步,泥漿四濺。

他伸出簸箕般粗糙碩大的右手,指著顧長川的鼻尖:“想管老子,先接老子一拳!你要是能接下老子半拳不趴下,往後老子的命就是你的;接不下,趕緊滾回傷兵營喝稀湯!”

呼!

話音未落,石虎腰胯驟然發力,毫無預兆地暴起出手!

天生神力爆發開來,蒲扇般的大手攥成鐵拳,裹挾著低沉刺耳的惡風,直奔顧長川麵門轟殺而來!

這一拳毫無內氣波動,純粹是肌肉骨骼催生出的蠻力,但力道沉重狠辣,足以砸碎半寸厚的青石板。

韓九驚駭失色:“顧兄弟小心!”

魏通眼底浮現出一抹快意,仿佛已經看到顧長川吐血倒飛的慘狀。

然而顧長川腳下連半寸都未曾挪動。

他既未拔腰間直刀,也未曾閃避退讓。

就在那枚鐵拳距離麵門不足三寸的刹那,顧長川右手五指驟然舒展,如同一隻鐵錨破空探出!

啪!

一聲令人牙酸的肌肉撞擊暴響在校場邊緣炸開。

沒有倒飛,沒有踉蹌。

顧長川的右掌結結實實扣在石虎狂暴轟來的拳峰之上。

暴漲一倍的恐怖氣血在肌肉深層瘋狂呼嘯,將石虎這記千斤重拳的衝擊力盡數化解在手臂肌理之間,顧長川身形如磐石般紋絲未動!

“什麼?!”

石虎眼珠暴突,隻覺得自己的拳頭仿佛狠狠砸進了一座生鐵鑄就的山峰。

他想要抽拳變招,卻駭然發現對方那看似消瘦修長的五指,如同鐵箍死死咬住了他的拳麵指節,任憑他如何催動渾身蠻力,竟連半寸都動彈不得!

“蠻力不錯。”

顧長川神色冷峻,吐出四個字。

話音未落,顧長川手腕猛地一擰!

一股沛莫能禦的螺旋巨力自掌心暴發,石虎手腕發出刺耳的咯吱聲,整個人被這股霸道蠻力帶得重心傾斜。

顧長川踏步向前,右肩如同一麵精鋼重盾,裹挾著翻倍氣血的恐怖動能,順勢一記貼山靠狠狠撞在石虎胸膛之上!

轟!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響徹全場。

重達兩百餘斤、體壯如熊的石虎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記看似不起眼的衝撞生生撞離地麵,倒飛出去整整一丈遠,重重砸進泥水坑中!

泥水飛濺。

全場一片死寂。

抱臂看戲的獨眼老兵和矮瘦青年瞳孔驟縮,整個人嚇得瞬間挺直了腰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魏通臉上的冷笑徹底僵住,嘴唇微微張開,如鯁在喉。

純肉身蠻力,單手破拳,貼山靠撞飛兩百斤壯漢!

這顧長川過去不是經脈盡斷的廢人嗎?

石虎狼狽地從泥坑裏爬起來,胸口發悶,嘴角溢出一絲血線。

他揉了揉劇痛欲裂的手腕,死死盯著顧長川,眼中的凶悍與乖戾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撼與敬畏。

在底層行伍摸爬滾打的人最懂規矩。

顧長川剛才那一靠若是再往前遞半寸,他的肋骨早已盡數粉碎。

對方手下留情了。

石虎沒有絲毫猶豫,噗通一聲單膝跪在泥水裏,抱拳低頭,聲如洪雷:“石虎服了!拜見顧伍長!”

獨眼漢子與矮瘦青年見狀,哪裏還敢托大,連忙跟著跪倒在地,齊聲應和:“拜見伍長!”

顧長川甩了甩手腕上的微汗,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石虎身上。

“站起來。”

顧長川聲音冷硬:“第七伍不養軟骨頭,也不留目無軍紀之輩。在我的隊伍裏,有功我給你爭,有肉大家分,但誰若敢在陣前怯戰違令,不用督戰隊動手,我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石虎等人心頭一凜,肅聲抱拳:“謹遵伍長軍令!”

魏通站在不遠處,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冷哼一聲正欲拂袖離去。

就在此時,營壘外側的高聳刁鬥之上,驟然響起了淒厲而短促的銅鑼示警之聲!

當!當!當!

急促的鑼聲打破了清晨的操練聲,傳令騎兵手舉赤紅軍旗,快馬衝破營門,沿途嘶聲狂吼:

“報!”

“黑石穀側翼三十裏,黑水河糧道遭襲!”

“北狄哨騎放出大批一階凶獸襲擾運糧輜重隊,楊營總升中軍帳,前鋒營全員備戰!”

血色旗幟自頭頂呼嘯而過。

顧長川眼中精光一閃,反手扣住腰間直刀,冷聲喝令:“第七伍,隨我領甲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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