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扇生鐵柵欄在身後轟然合攏。
顧長川單手提著丈二精鋼破甲矛,率領第七伍踏入黑石穀南側的鷹嘴岩隘口。
韓九手持鐵盾護在左翼,獨眼老兵與矮瘦青年各自挎著兩石硬弓,箭矢搭在弦上,石虎則扛著一柄重長矛殿後,粗重的腳步踏得碎石沙沙作響。
全員皆披掛整齊的牛皮紮甲,腳步極輕。
隘口兩側峭壁如鷹喙般向內合攏,遮擋了大部分天光。
腳下的泥土泛著一股刺鼻的鐵鏽與腐爛甜腥味。
前行不到百步,顧長川抬起長矛,橫在身前。
整支隊伍瞬間停滯。
前方的亂石堆中,橫七豎八散落著幾具殘破的人形骨架。
幾件屬於大乾邊軍斥候的熟牛皮輕甲被巨力生生撕扯成條,斷裂的肋骨散落一地,上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深長齒印,骨髓已被吸食殆盡。
韓九半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探入骨堆旁的幹涸血跡,臉色凝重。
“血肉被撕碎不過半日。”
韓九聲音壓得極低:“骨頭上的咬痕比尋常野狼大出三倍,連精鐵護心鏡都被咬癟了一角,確實是那頭一階妖狼。”
獨眼老兵咽了口唾沫,單手搭在弓弦上,掌心微微滲出冷汗。
尋常軍卒哪怕身經百戰,麵對這種身負凶煞妖氣的精怪,往往未戰先怯。
妖獸自帶的蠻荒戾氣能懾人心魄,常人與之對視,渾身氣血便會不由自主地凝滯僵硬,十成武藝連三成也使不出來。
“穩住心神。”
顧長川聲音低沉短促:“妖狼喜伏擊,專挑落單之輩下嘴。石虎居中,韓九護左,獨眼與猴子盯死頭頂樹冠與岩縫,結三角陣前移。”
“諾!”
四人低聲應諾,陣型迅速收攏。
獨眼老兵名喚趙瞎子,矮瘦青年外號猴子,兩人被顧長川在武庫展現的鐵腕所折服,此刻執行軍令不敢有半分拖遝。
隊伍緩緩向密林深處推進。
腳下的枯枝腐葉被踩碎,發出微弱的脆響。
突然。
頭頂上方三丈處的茂密樹冠猛地晃動了一下。
沒有風。
一股帶著濃烈血腥氣的惡臭腥風,毫無預兆地自上方當頭罩下!
“石虎小心!”
韓九暴喝一聲,手中鐵盾下意識往上一架。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陰影撕裂樹冠,攜著千斤墜地的狂暴惡風,直撲隊伍右側的石虎!
哢嚓一聲巨響!
一株碗口粗的枯樹被直接撞成兩截,木屑激射。
那是一頭體長超過一丈的龐然巨獸。
通體覆著黑鐵般的粗硬鬃毛,脊背上方竟凸起兩排森白鋒利的倒生骨刺,一雙猩紅色的狼眼透著暴虐嗜血的凶光。
一階黑脊妖狼!
巨獸落地的刹那,口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沉咆哮,一股肉眼可見的凶煞凶氣化作冰涼刺骨的寒流,順著地麵橫掃開來!
石虎首當其衝。
那股蠻荒妖氣如同一記無形的重錘砸在他的胸口,石虎體內的氣血運轉猛地一頓,渾身肌肉瞬間泛起一層白毛汗,雙臂竟不受控地僵直了一瞬。
妖狼借著這一滯的空隙,碩大的狼爪帶著四根泛著烏光的骨刃,撕裂空氣,照著石虎的天靈狠狠拍落!
爪風呼嘯,足以將精鐵頭盔連帶頭顱拍得粉碎。
石虎避無可避,眼中浮現出絕望。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
顧長川動了。
他體內的氣血根本沒有順著所謂的經脈流轉,因此絲毫不受那股針對內氣經絡的妖氣震懾。
翻倍過後的龐大氣血在胸腹之間轟然運轉,如同在皮肉之下點燃了一座熊熊燃燒的熾熱烘爐!
原本冰冷刺骨的密林空氣,在顧長川踏步的刹那,竟被他周身蒸騰而起的澎湃生命氣血衝散開來,散發出一股近乎實質化的灼熱浪潮。
妖狼猩紅的雙瞳驟然一縮。
它那敏銳至極的凶獸感知裏,眼前撲來的根本不是一個脆弱的人類軍卒,而是一頭披著人皮、氣血雄渾得堪比高階異獸的怪物!
源自血脈本能的警兆讓妖狼拍向石虎的利爪硬生生偏了半寸,動作出現了極短暫的遲滯。
“石虎卡左,韓九頂右,鎖死它前肢!”
顧長川口令如鐵,暴喝出聲。
石虎從震懾中猛然回過神,生死關頭激發出骨子裏的凶性。
“給老子滾開!”
石虎借著顧長川氣血壓製妖狼的刹那,整個人往前狂撲,手中丈二精鐵破甲矛順著泥漿斜斜挑出,狠狠卡進妖狼左前腿的關節縫隙中!
韓九亦是生死老卒,配合默契至極。
鐵盾轟然砸地擋死妖狼獠牙下咬的路線,右手精鋼長矛如毒蛇出洞,自右側死死卡進妖狼右前肢的骨甲之間。
兩杆精鐵長矛呈剪刀之勢,借著兩人的全身重量與泥土死角,硬生生將這頭千斤巨獸的前衝之勢給鎖在原地!
嗷!
妖狼受挫暴怒,巨大的狼頭瘋狂擺動,獠牙在生鐵盾牌上刮擦出刺目的火星,兩排骨刺劇烈開合,後腿蹬得凍土亂飛,想要將兩人掀翻。
石虎雙臂青筋暴突,雙腳深深陷進泥土中,嘴角被反震力崩出血絲,咬死牙關狂吼:
“顧頭兒,快!老子頂不住三息!”
話音未落。
一道沉重的踏地聲如奔雷炸響。
顧長川根本沒有浪費這千載難逢的空檔。
他右腳蹬碎地麵堅石,借著翻倍氣血賦予的霸道彈跳力,整個人騰空躍起丈餘高!
半空之中,顧長川雙手倒持精鋼破甲矛,渾身筋膜如巨弓拉滿。
體內可調用氣血在瞬息間全數壓進雙臂與胸背大肌!
肌肉纖維繃緊到了極致,發出弓弦拉開的尖銳嗡鳴。
去!
顧長川在空中毫無花哨地順勢下墜,全身近千斤的肉身巨力連同下落之勢,盡數凝於一點!
嗤!
一聲布帛撕裂般的沉悶爆響。
精鋼矛尖挾著無可匹敵的恐怖剛力,自妖狼頭頂最堅硬的天靈骨蓋正中暴烈貫入!
堅硬如鐵的一階妖獸顱骨,在翻倍蠻力的重擊下宛如脆木。
矛尖自頭頂貫入,自下顎破出!
三尺長的矛鋒狠狠紮透了凍土與堅硬的岩石,將整顆碩大的狼頭生生釘死在地麵之上!
汙黑滾燙的妖血如同泉湧般自創口激噴而出,濺在四周的枯葉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輕響。
妖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背脊上森白的骨刺緩緩收縮軟化,四肢蹬踢了幾下,徹底沒了生息。
自妖狼現身撲擊,到長槍貫頂釘殺,前後不過短短五息。
林間複歸死寂。
唯有濃鬱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
趙瞎子與猴子端著硬弓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微微哆嗦著,連箭矢都未曾射出一支。
石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根直接沒入岩石數寸的精鐵長矛,眼中滿是敬畏與狂熱。
徒手持矛,將一階黑脊妖狼的天靈貫穿釘入岩石。
這種純粹肉身霸道展現出的殺戮手段,比那些虛無縹緲的內氣武藝更讓人心驚膽戰。
韓九抹了一把臉上的妖血,咧嘴笑了起來,聲音嘶啞卻帶著狂喜:
“成了......一階黑脊妖狼!”
“顧兄弟,咱們全伍連油皮都沒擦破,生生宰了一頭一階凶獸!”
顧長川拔出釘在岩石裏的長矛,甩了甩矛尖上的腥臭血跡,麵色平靜。
他能清晰感受到,在剛才全力爆發的那一瞬間,體內龐大的翻倍氣血運轉毫無滯澀,反而隨著激烈的搏殺變得更加凝練。
這具殘破但底蘊雄厚的肉身,正在飛速適應翻倍帶來的力量。
“收拾殘局。”
顧長川收矛還腰,冷聲下令:“割狼皮,取狼脊精肉與狼心,剩下的骨架就地掩埋。”
“諾!”
石虎翻身爬起,拔出腰刀興奮地撲上前去,全隊士氣如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