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光腦屏幕上的亂碼劇烈跳動了兩秒,伴著一聲微弱的電流雜音,全息屏便自動合攏熄滅。
台麵上的暗銀色金屬球也恢複了死寂,重新變回一顆冰冷光滑的圓球。
林昭低頭看了眼掌心。那枚微型儲能貼片裏的殘餘電荷已經被吸得一幹二淨,連貼片底板都泛起了一層灰白。
尋常工業零件不可能引發光腦底層代碼的波動,更不會主動吞噬遊離電荷。邊境第三礦區早年曾是前線交火地帶,這顆球十有八九是戰亂年代埋進深層礦脈的特殊機甲核心。
高階機甲核心在市麵上向來價值不菲。
雖然它眼下損壞停轉,但隻要能琢磨著修好,再找秦舟副院長做個技術鑒定,學校給的翻修補貼絕對少不了。
倉庫裏到處是待清運的廢鐵,隨手亂放,很容易被自動化鏟車當成雜物掃進熔爐。
按照秦舟剛簽的勤工儉學協議,分揀出有研究價值的疑難構件,分揀員有權登記暫存並借調排查。
林昭走到工作台終端前,利落地錄入了一條記錄:【待排查報廢礦機疑難構件,編號暫存07】。隨後她扯過一塊防靜電布將金屬球層層裹好,掛在個人借用名下,順手揣進了工裝貼身內兜裏。
收好07號構件,林昭抬眼掃向庫房深處。
此時剛過下午,距離明天清晨的新生摸底實操考還有一整夜的空閑。秦舟答應過,在完成分揀的前提下修好報廢器械,按實際使用價值額外結賬。
林昭挽起袖子,徑直走向靠牆的重型構件區。
那裏散落著七條從退役礦用工程機上拆下來的重型機械臂,有的傳動軸扭曲變形,有的液壓中樞漏得精光,最慘的一條甚至被高溫燒融了半截外甲。
別人看見這種成色的殘骸隻會直接申請回爐,可在林昭眼裏,地上躺著的全是能換成星幣的寶貝。
她從掛架上取下磁吸力矩扳手和等離子焊槍,先把第一條機械臂固定在操作台的重力滑軌上,順手接通了外接測試電源。
電流貫通機體的瞬間,她將左手掌心穩穩貼上金屬外殼。
極限神經同調隨之鋪開,細微的機械震顫順著皮下神經傳入腦海,卡死的軸承位置、微裂的液壓導管,以及還能拆下來頂用的完好閥芯,在她腦中構成了一幅分毫畢現的立體圖紙。
林昭扣下等離子焊槍的扳機,藍白色的火弧在昏暗的庫房裏驟然亮起。
她利落地截斷報廢管線,用磁吸扳手卸下咬死的合金螺栓,再從旁邊另一條殘骸上剝離出完好的傳動齒輪;第四條機械臂的液壓推杆拆下來,正好能頂替第二條扭曲的主軸;第六條機械臂的高溫耐磨軸承還算完整,換進第七條的中樞剛剛好。
空曠的儲運庫裏回蕩著沉悶的金屬拆裝聲與焊接轟鳴,林昭在操作台前一幹就是一個通宵。
直到次日清晨,天光從倉庫高窗透進來。
林昭關掉焊槍,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沾著黑灰的手背在臉頰上擦出兩道灰印子。
操作台的吊裝架上,整整齊齊固定著三條拚裝翻新完畢的重型機械臂。
她按下手動測試電掣。嗡的一聲輕響,三條重型機械臂同時懸空抬起,五指關節收放順滑,幹脆利落地完成了握拳與多角度旋轉測試。
林昭拉過庫房角落的小型懸浮平車,把三條機械臂裝上車,推著平車直奔後勤行政大樓。
副院長辦公室的門剛開,秦舟正端著熱飲在光幕前核對今天新生摸底考的名冊,聽見門外沉重的滑軌聲,驚訝地推了推金絲眼鏡。
林昭把懸浮平車推進門,穩穩停在辦公桌前:“秦院長,交工。”
秦舟手裏的熱飲杯停在半空。他起身走到平車旁,低頭看了看那三條泛著金屬冷光的機械臂,又抬頭看了看滿臉金屬黑灰、眼下帶著淡淡青黑的林昭:“你昨晚沒回宿舍睡覺?”
“睡不著,幹活踏實。”林昭神情誠懇,“七條報廢殘骸,拚出來三條達標件。秦院長,按昨天簽的協議,一條能折多少星幣?”
秦舟調出便攜檢測終端掃了一遍內部管線,眼神裏掠過一絲震動。
這三條拚裝臂的接線老練利落,不僅避開了老款礦機的全部應力缺陷,綜合承壓參數更是完全達到了後勤二線工程的標準壽命。要是去外麵的工坊采購同級別翻新件,單條至少得花兩千多星幣。
秦舟收起終端,劃開光腦:“按件結算,一條500星幣,三條合計1500星幣,走後勤特批勤工儉學基金實時到賬。”
滴的一聲輕響,林昭手腕上的舊光腦跳出到賬提示:【勤工助學專戶轉入:1500星幣。】
原本隻有800星幣的可用餘額,一下子跳到了【2300星幣】。林昭緊繃了一整夜的眉梢終於舒展開來,語氣輕快了不少:“謝謝秦院長。”
“快回宿舍把臉洗幹淨,再去實訓樓參加摸底考,遲到是要扣平時分的。”
林昭推著空平車離開行政樓,先回宿舍衝了個熱水澡,換上學校配發的幹淨作訓服,把那顆用防靜電布裹好的暗銀色金屬球貼身揣進了內兜,隨後快步趕往實訓大樓。
實訓大樓一樓大廳外的走廊裏已經站滿了等候考核的新生。
林昭剛邁上最後一級台階,側麵就響起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站住。”
周景靠在走廊的合金立柱旁,一身定製銀白製服纖塵不染,腰間掛著那把已經修複如初的光盾刀。他上下掃了林昭一眼,眉頭微蹙:“怎麼走到哪兒都能撞見你?”
林昭腳步微頓,沒接這話茬。
周景握著刀鞘橫跨半步攔在她麵前,冷哼道:“昨天修這把光盾刀花了我3000星幣。在招生處你當著秦院長的麵糊弄過去了,今天是不是該把這筆磨損費結了?”
林昭看了一眼他胸前亮閃閃的家族徽章:“你很缺這3000星幣?”
“我不缺!”周景下意識拔高了聲音,反應過來後又咬了咬牙,“這跟缺不缺沒關係!損壞他人私人物品照價賠償,這是規矩!”
林昭語氣平平:“那跟損失3000星幣比起來,你是想讓你家的能源集團背上考場機甲爆膛、炸傷考生的名聲嗎?”
周景愣住了。
“你這麼一提,我倒覺得昨天那筆賬算虧了。”
林昭一本正經地看著他,“我替你們周家能源集團挽回了這麼大的聲譽損失,連一分錢勞務費都沒收。你要是真講規矩,不如回去問問家裏長輩,該給我結多少搶險報酬?”
說完,林昭繞開呆若木雞的周少爺,徑直朝一樓維修考場大門走去。原本路過要去隔壁訓練館的周景氣得後槽牙直響,腳下一轉,幹脆上了考場外側的二樓觀摩廊道,倒要看看這個窮鬼能耍出什麼花樣。
實操考場厚重的大門轟然滑開,寬敞的環形大廳裏整齊排列著數十台半人高的模擬操作台,正中央矗立著一根水銀色的高能感應測定柱。
負責主考的是孟嵐教官,她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戰服,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上百名維修係與製造係的新生:“今天聯合摸底考共分兩項。第一項是三級微神經主纜校準接駁,采用統一標準台考核;第二項是戰地排險與實機駕駛轉場,必須按神經同調評級匹配對應負荷的教學機甲。開考前先核對第二項的實機準入名單,現在所有人按入學前的神經同調評級分列站好,A級站左列,B級站中列,C級站右列。”
話音落下,全場新生呼啦啦分流站隊,很快排成了三個整齊的方陣。
唯獨林昭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場地邊緣,雙手垂在身側,動也沒動。
孟嵐皺起眉頭,淩厲的目光掃了過去:“那個女生,為什麼不歸隊?”
唰的一下,整個考場上百道視線全集中到了林昭身上。
站在二樓觀摩廊道欄杆邊的周景也抱起雙臂,挑眉往下看了過來。
林昭迎著孟嵐的視線,坦然開口:“報告教官,我不知道自己該站哪一列。”
孟嵐臉色沉了下來:“你自己的神經同調評級是多少,自己不清楚?”
“不清楚。”林昭實話實說,“在灰岩星礦區,去檢測所測一次神經同調要收300星幣。”
孟嵐一怔:“所以呢?”
“我沒有多餘的300星幣,所以一直沒測過。”
考場裏安靜了一瞬,緊接著爆發出了一陣哄堂大笑。站在B級隊列前排的製造係新生孫浩笑得最大聲:“連300星幣的基礎測試費都掏不出來?她是來軍校搞笑的吧!”
孟嵐抬手壓下全場的哄笑,指了指大廳中央的水銀測定柱:“過去,把手按在感應區上,現場測完把初始數據錄進係統。”
林昭眼睛微微一亮:“教官,在這兒測是免費的?”
得到孟嵐肯定的眼神後,林昭半點沒耽擱,快步走到水銀測定柱前,抬手按在了感應晶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