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賭嗎？

指尖觸碰到感應晶片的瞬間，一絲微涼便順著指腹蔓延開來。

大廳中央的水銀測定柱裏，銀白色的導電液輕輕晃了一下。既沒有刺目的強光，也沒有劇烈的能量脈衝，整根柱子隻是懶洋洋地泛起了一層灰白微光，液麵慢吞吞地爬上最底部的第一道刻度線，連第二道線的邊都沒挨著。

旁邊的主控屏幕上跳出一行評估結果：【受測者：林昭。精神脈衝烈度：極平緩。綜合神經同調初評：D級（不建議從事一線機甲駕駛及高負荷實機操控）。】

短暫的安靜過後，考場裏爆發出比剛才還要響亮的哄笑。

“D級？我沒看錯吧，軍校裏居然真能測出D級！”

“連後勤烹飪班的錄取線都是C減，她是怎麼混進來的？”

孫浩靠在B級隊列的操作台旁，笑得直拍大腿：“我還當是什麼深藏不露的高手，鬧了半天是個連測試費都白嫖的D級廢物！”

站在二樓觀摩廊道上的周景抱臂看著底下大屏幕上的那行字，眉頭卻微微擰了起來。前天在灰岩星招生廣場上，林昭借他光盾刀切斷三號機甲過載主線的手法又穩又準，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出來的。可測定柱上的結果白紙黑字做不得假，這件事可真是古怪。

孟嵐教官盯著屏幕看了一秒，抬手在考評板上記了一筆，聲音依舊冷肅：“第一項主纜接駁你照常上台考核；至於第二項開機甲的實機轉場，稍後按評級另行安排。另外，如果期末綜合大考你的同調評級還是升不到C級，按校規一樣會被勸退。”

林昭收回手，對那個紮眼的D級並沒有太在意，反而想到灰岩星檢測所收300星幣才給測一次的項目，今天在軍校一分錢沒花就白測了一回，四舍五入等於淨賺300星幣。至於期末升C級的事，隻要能保住包食宿的特批名額，後頭還有一整個學期可以慢慢琢磨。

她轉身往隊列後排走，孫浩卻故意往過道中央橫跨了半步，伸手攔住她的去路，拍了拍自己胸前泛著藍光的B級徽章：“喂，D級。算你走運，第一項微神經主纜接駁不看ABCD評級，不然你連上台摸線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就你這種連300星幣測試費都掏不起的礦區土包子，見沒見過三級精密主纜？等會兒通上電，別手抖把自己當場電暈過去！”

林昭停下腳步，抬眼看他：“賭嗎？”

林昭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嘈雜的哄笑聲，一下子停了。

孫浩眯起眼睛：“你說什麼？”

“就賭待會兒的微神經主纜接駁，比誰接得快、電流損耗低。”

林昭平靜地伸出一隻手，“我贏了，你當場轉我500星幣。”

全場新生都愣住了。孫浩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上下打量著她：“你一個連測試費都掏不起的D級跟我賭？你要是輸了拿什麼賠？”

“我沒錢賠。”林昭答得理直氣壯，“我要是輸了，包你一學期的實操台衛生。”

維修係的實操台每天都會積滿凝固的冷卻脂和金屬焊渣，是全院學生最頭疼的苦力活。

孫浩眼底閃過一絲戲謔，立刻轉頭看向主考席：“孟教官，您也聽見了，這可不是我欺負新生，是她自己主動送上門的。”

孟嵐握著電子考評板，冷淡地掃了兩人一眼：“考場禁止私下鬥毆，但專業實操比拚雙方自願立約，我不幹預。各自就位，準備開始第一項考核，三級微神經主纜接駁。”

人群迅速向兩側退開，讓出正中央的兩台考核操作台。

二樓觀摩廊道上，周景靠在合金欄杆邊，低頭看著台前神色平靜的林昭，心裏莫名冒出個念頭：這女人眼裏除了星幣和吃的，到底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氣壓升降台緩緩升起，兩束模擬機甲受損截麵的三級微神經主纜彈了出來，斷口處跳動著細碎的藍白色電流。

“接駁要求：手動對準全部微神經觸點，完成通電晶格咬合，超時或損耗率超標均判不合格。計時開始！”

隨著孟嵐一聲令下，孫浩立刻從手腕上取下一副價格不菲的電子微距目鏡架在鼻梁上，左手握穩頻夾，右手拿起高精磁吸鑷，屏住呼吸透過高倍鏡片盯緊針尖大的觸點，小心翼翼地夾起第一根閃著電光的主纜往卡槽裏送。

反觀旁邊的二號台，林昭連操作台自帶的懸臂放大鏡都沒拉開。她隻把操作台自帶的基礎工具盒打開，從中抽出一把最普通的防靜電鑷子。

“她連微距目鏡都不戴？三級主纜的觸點比針尖還細，肉眼怎麼可能對得準！”台下頓時響起一聲低呼。

孫浩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手下正穩穩將第一根主纜推進孔位。

可就在同一瞬間，林昭動了。

她把左手掌心直接貼在了通電運轉的操作台金屬邊沿上。細微的電流順著掌心竄入皮下神經，極限神經同調瞬間接通，整座模擬台內部線路的電阻起伏、每一根主纜斷口處遊離脈衝的震顫頻率，都在她腦海裏化作了清晰無比的立體導向圖。

她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瞄，右手捏著舊鑷子夾起第一根主纜，順著掌心傳來的電流引力往前一送。

哢噠一聲輕響，第一根主纜的觸點嚴絲合縫地咬死在卡槽深處，連半點校準的停頓都沒有。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林昭站在台前，呼吸平穩得像是在自家鐵皮屋裏穿針引線，手腕穩如固定在底座上的液壓支架，指尖牽引著閃爍電弧的導線一路盲插推進。

哢噠、哢噠、哢噠！

清脆密集的卡扣咬合聲在安靜的考場裏連成了一串，聽得台下圍觀的新生眼角直抽。

隔壁台上的孫浩才剛剛滿頭大汗地對準第二根主纜，冷不丁聽見耳邊這串爆豆子似的脆響，手腕猛地一抖。滋啦一聲，一團電火花在他指尖炸開，第二根主纜當場滑脫孔位，操作台立刻亮起刺眼的接觸不良紅燈。

孫浩額頭冷汗直冒，剛想穩住鑷子重來，林昭那邊已經放下了鑷子，順手把額前滑落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報告教官，接駁完畢。”

整個實操大廳落針可聞。

半空中的全息計時器才剛剛跳完半分鐘，二號台上的全部三級微神經主纜已經整整齊齊咬合入槽。

孫浩僵硬地扭過頭，手裏的磁吸鑷懸在半空，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哪怕是院裏的高級實訓助教，不戴微距目鏡全憑手感盲接，也絕不可能快到這種地步！

孟嵐教官眼底閃過一絲驚色，快步走上前按下二號台的高壓自檢鍵：“通壓測試。”

嗡的一聲悶響，滿負荷模擬電流瞬間灌入全部主纜，全息光幕上立刻拉出了一條平直得如同尺子量出來的綠色波形：【綜合接駁穩定性：極優。電流損耗率：近乎為零。判定：滿分通過！】

話音剛落，孫浩麵前的操作台發出一聲刺耳的過載長鳴，第四根主纜冒出一縷黑煙，屏幕跳出紅字：【接駁超時，損耗率超限，判定不合格。】

高下立判。

林昭轉過身，把鑷子收回工具盒裏，朝臉色鐵青的孫浩亮出了手腕上的光腦收款碼：“承讓，500星幣，麻煩轉賬。”

周圍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孫浩臉上，有震驚，也有毫不掩飾的看熱鬧神色。孫浩胸口劇烈起伏，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最終隻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抬起手腕，黑著臉在光腦上劃了賬。

滴的一聲脆響，林昭的舊光腦彈出提示：【星幣賬戶實時到賬：500星幣。當前可用餘額：2800星幣。】

看著餘額離3000星幣的實訓押金隻差最後200星幣，林昭眉眼彎了彎，衝孫浩禮貌地點了下頭：“多謝慷慨解囊。”

孫浩一口悶氣堵在嗓子眼裏，臉漲成了豬肝色。

就在這時，孟嵐教官走到主控台前，按下了第二階段的場地切換開關：“第一項結束。第二項考核，戰地緊急排險與機體自持轉場，全體準備進艙。”

轟隆聲中，考場後方的地麵升降台緩緩升起一排受損的教學機甲。

孫浩看著那排高大的機甲，突然想起了林昭剛才在水銀柱上測出的D級結果。第一項主纜接駁不看等級，她贏了也就贏了；可第二項是要按ABCD等級認領並啟動整台機甲的，需要實打實的神經同調負荷，一個連製式機甲都匹配不上的D級廢物，怎麼可能開得動受損機甲？

輸紅了眼的孫浩像是抓住了翻盤的救命稻草，猛地橫跨一步再次攔在林昭麵前，壓低聲音咬牙道：“林昭，敢不敢跟我在第二項再賭一把？這一局我押1000星幣，你要是輸了，把剛才贏走的500星幣連本帶利吐出來，再替我洗一年操作台，敢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