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去接那張支票。
地毯上的水漬已經幹透,留下一個難看的印記。
“沈清瑤,你就不怕我去告發你?”
“當初的賬本,還有你親自簽字的轉賬憑證,隻要我翻案,你一樣要進去。”
沈清瑤笑了。
她笑得極其放鬆,甚至有些遺憾。
“你去告啊。”
她回到沙發上坐下,端起剛倒好的紅酒。
“不過在去之前,我建議你先去查查當年的結婚檔案。”
我愣住。
“什麼意思?”
顧言澈低聲嗤笑,眼神裏全是嘲弄。
“南珩,你還沒明白嗎?”
“你根本就不是清瑤的合法丈夫。”
他走過去,靠在沈清瑤肩上。
“當年的那個結婚證,是假的。”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七年前,沈家還在起步階段。
沈清瑤帶我去民政局,那天係統故障,她說認識裏麵的人,讓人走後門蓋了鋼印。
紅本本拿在手裏的時候,她還親了我的額頭,說我是她這輩子唯一的丈夫。
“那個鋼印,是路邊找人刻的。”
沈清瑤搖晃著酒杯,聲音不疾不徐。
“我們從來沒有在民政局係統裏登記過。”
我看著她,渾身發冷。
“七年,你騙了我七年?”
“生意人嘛,總得留一手。”
她喝了一口酒。
“當時沈氏還沒穩,萬一有個什麼債務糾紛,沒領證,就不算夫妻共同債務。”
“原本想等公司上市後再補辦,沒想到出了財務造假的事。”
沈清瑤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既然我們在法律上沒有關係,你頂替我入獄,就是你自己主動投案自首。”
“你去翻案?”
“誰信你?”
“你連我的合法丈夫都不是,哪來的動機替我頂罪?”
她把酒杯擱在桌上。
“警察隻會認為,你因為貪汙公款被抓,現在出獄了想敲詐勒索我。”
傅海林在旁邊拍了拍胸口。
“哎喲,還好沒領證。”
“不然現在還分不幹淨了。”
他走過來推了我一把。
“你聽懂了沒有?”
“你現在連個名分都沒有,還賴在這裏幹什麼?”
“趕緊拿著錢滾,別妨礙你兄弟一家三口團聚。”
兄弟。
他把顧言澈當成了兒子。
我被推得後退了一步,腰撞在吧台的邊緣,很疼。
但抵不過心裏的寒意。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護著的親人,和愛人。
顧言澈從旁邊拿過那張支票,夾在兩指之間。
“南珩,看在我們曾經是好哥們的份上,這筆錢算是我的心意。”
他把支票塞進我衣服的口袋裏。
“去個沒人認識你的小城市,隨便找個老實女人搭夥過日子。”
“以你的條件,雖然坐過牢,但長得帥氣俊朗,還有八塊腹肌,總有女人願意接納你的。”
“隻要你別再出現在清瑤麵前,這錢就是你的。”
我把手伸進口袋,拿出那張輕飄飄的紙。
沈清瑤盯著我。
“拿著吧,別死要麵子活受罪。”
“你現在什麼都沒有,這錢能救你的命。”
我突然笑了。
“是啊,我什麼都沒有。”
我把支票對折,再對折,撕成了碎片。
紛紛揚揚的紙屑落在那塊高定地毯上,像下了一場荒謬的雪。
沈清瑤的臉色沉了下來。
“給臉不要臉。”
陳茜立刻上前。
“傅先生,請你馬上離開。”
我沒理她,隻是看著沈清瑤。
“最後一個問題。”
“當年的賬,真的是底下人做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