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海底沉船探險，妻子的白月光悄悄拔走了我的備用氣瓶。

突遇亂流，水底能見度驟降。

我的主氣瓶發生故障，失去氧氣供應的我憋得肺部生疼。

裴清揚的白月光卻在對講頻道裏帶著哭腔：

“我隻是拿濯哥的備用瓶拍張人魚照，誰知道會來洋流。”

我瀕臨窒息，打著手勢求裴清揚先給我一口備用氧氣。

她卻將呼吸調節器塞進白月光嘴裏，皺著眉向我打手語：

“你水性那麼好，自己慢慢上升做減壓停留就好。”

“他怕水抽筋了，我必須先帶他上浮。”

渾濁的海水瞬間吞噬了他們雙雙上浮的輪廓。

相戀五年，為了陪她追夢深海。

我這個重度幽閉患者把自己逼成了潛水達人。

曾經我在淺水區嗆了口水，她都嚇得臉色發白，紅著眼抱緊我說：

“我的寶貝這麼怕水，以後絕不能離開我的安全繩半步。”

我以為，她的偏愛是我永遠的安全氣囊。

直到現在，她將無法呼吸的我拋棄在冰冷的高壓深海。

極度缺氧下，我被亂流卷入沉船鋒利的殘骸。

我望著頭頂遙不可及的微光，平靜地閉上了眼。

海這麼深，我終於不用再懂事地學著自己呼吸了。

......

“清揚姐，濯哥會不會出事了呀？”

顧斯年委屈清潤的聲音在海風中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

他濕漉漉地靠在遊艇的甲板上，細碎的短發貼在額前，薄肌上掛著水珠，像一隻淋濕的無辜小鹿。

裴清揚快步走過去，將寬大的幹燥浴巾緊緊裹在他寬闊卻微微發抖的肩膀上。

“別瞎想，謝濯水性比你好得多，不會有事的。”

她聲音清冷溫柔，帶著撫平一切慌亂的魔力。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懸在半空中，冷眼看著這溫馨的一幕。

十分鐘前，我剛在水下三十米的沉船殘骸裏咽了氣。

海水灌進肺葉的撕裂感仿佛還在，可我現在卻輕得連一陣海風都能將我吹散。

我順著洋流浮了上來，卻隻能以這種虛無的姿態，看著我的妻子如何溫柔地安撫那個害死我的凶手。

“可是底下的洋流來得好突然。”

顧斯年低下頭，幾滴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剛才隻是借濯哥的備用氣瓶拍張照，都沒來得及還給他，萬一他主氣瓶不夠用了怎麼辦？”

他咬著下唇，滿眼都是自責的淚光。

裴清揚微微蹙眉，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臉頰上的水珠。

“那也是他自己平時逞強，總是仗著考了高級潛水證就往深處鑽。”

“你已經嚇壞了，就別再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了。”

她轉過頭，看向平靜得猶如一塊巨大藍寶石的海麵，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

“他估計是看我先帶你上來，心裏又不痛快了。”

“故意在下麵的減壓帶多待一會兒，想讓我們著急呢。”

我看著她清麗的側臉，覺得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安心的麵孔，此刻陌生得可怕。

五年前，我因為小時候被關在地下室的經曆，患有重度幽閉恐懼症。

連密閉的電梯都不敢多待一秒。

可是裴清揚最大的夢想就是探索深海沉船。

為了能夠陪在她身邊，我花了整整三年時間。

在遊泳池裏一次次克服窒息的恐懼，吐了又練，練了又吐。

終於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可以在深水區來去自如的潛水達人。

第一次陪她下海時，我在淺水區不小心嗆了一口水。

她嚇得直接丟掉了手裏的水下相機，不管不顧地衝過來把我托出水麵。

那時候她臉色煞白，眼睛紅得像要滴血，死死地把我抱在懷裏。

她說謝濯我的寶貝這麼怕水，以後絕不能離開我的安全繩半步。

可現在，她卻如此篤定地認為，我留在那個冰冷黑暗的深淵裏，隻是為了賭氣。

“裴總，水下聲呐探測不到謝先生的信號啊。”

遊艇的女船長拿著探測儀走過來，神色有些焦急。

“我們要不要立刻聯係海事局請求搜救？”

裴清揚輕輕拍了拍顧斯年的後背，示意他去船艙裏休息。

然後她轉過身，對船長露出了一個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微笑。

“不用浪費公共資源了，我太了解我先生了。”

“他那個人自尊心強，平時就愛用這種冷暴力的方式拿捏人。”

“今天斯年難得下水，他心裏多少有些不平衡。”

船長愣了一下，似乎沒見過心這麼大的妻子。

“可是海下的情況瞬息萬變，就算經驗再豐富，也怕個萬一啊。”

裴清揚低頭看了一眼腕表，語氣依舊平緩從容。

“他身上帶著應急定位信標，如果真遇到危險，早就拉響了。”

“讓他在水裏多冷靜一會兒吧，總拿性子拿捏人，這毛病得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