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水下的溫度那麼低,濯哥的身體受得住嗎?”
顧斯年從船艙的門邊探出大半個身子,手裏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薑茶。
他說話的聲音清朗無辜,像是一團沒有攻擊性的棉花。
裴清揚走過去,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薑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嘴唇都凍得發白了,還有心思替他操心。”
她語氣裏帶著三分責備,七分寵溺。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著顧斯年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他當然知道我受不住。
在水下發生故障的那一刻,他親眼看著我痛苦地抓著脖子,打著極度缺氧的手勢。
他也親耳聽到了我在對講頻道裏絕望的求救。
可他卻能在這裏端著薑茶,扮演一個溫順善良的無辜者。
太陽逐漸向海平麵傾斜,原本湛藍的海水染上了一層昏黃的暗色。
遊艇上的其他幾個同伴也陸陸續續完成了減壓,浮出了水麵。
傅昭華一邊摘下潛水鏡,一邊大大咧咧地撩了一下長發。
“喲,清揚姐,怎麼就你們倆在上麵?姐夫呢?”
裴清揚遞給她一條毛巾,神色依舊沒有半點波瀾。
“在水底下鬧脾氣呢,估計躲在哪個暗礁後麵看我們笑話。”
傅昭華聞言,誇張地笑了一聲。
“姐夫這醋勁也太大了吧,不就是斯年弟弟今天穿了一身好看的潛水服露了腹肌,搶了他的風頭嘛。”
“男人啊,就是見不得別人比自己年輕帥氣。”
旁邊幾個朋友也跟著附和起來,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輕鬆甚至戲謔。
沒有人在意一個在深海裏失蹤了兩個小時的人。
就在這時,負責在周圍海域巡邏的女安全員突然在不遠處的水麵上打撈起一樣東西。
“裴總,我們在那邊撈到了這個,好像是姐夫的東西。”
安全員劃著小艇靠過來,將一個物件遞上了甲板。
那是一塊定製版的黑灰色潛水表。
表盤已經碎裂,表帶也從接口處崩斷了,邊緣掛著一絲極難察覺的血跡。
裴清揚微微一怔,伸手接過了那塊表。
我認得它。
這是我們結婚一周年時,她特意找瑞士工匠為我量身定製的。
裏麵內置了最靈敏的深度計和心率監測儀。
她說這塊表就是她的眼睛,無論我潛到多深,她都能時刻感應到我的心跳。
在被亂流卷走,撞上鋒利殘骸的那一刻,這塊表被巨大的衝擊力刮落。
成了我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遺物。
顧斯年看到那塊表,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輕輕捂住了嘴。
“呀,這表帶怎麼斷了?濯哥平時最寶貝這個了,連睡覺都不肯摘呢。”
裴清揚盯著手裏的殘破表盤看了一會兒。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
她從旁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極其仔細地擦去了表盤上的海水。
“連這塊表都舍得摔,看來這次的氣性不是一般的大。”
裴清揚語氣無奈地搖了搖頭,仿佛在包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傅昭華在旁邊咂了咂嘴。
“這脾氣越來越差了,清揚姐你就是太慣著他了。”
“換做是我,絕對不慣這種臭毛病,直接開船走人,讓他自己遊回去。”
裴清揚微微勾起唇角,將那塊斷裂的潛水表隨手放進了潛水服的口袋裏。
“不用找了,他氣消了,自然會遊回岸上酒店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