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我比江疏桐醒得早。
洗漱完下樓,管家正指揮著傭人將幾個大紙箱搬出門外。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箱子裏裝的全是我父親生前留在別墅裏的一些舊物。
“這是做什麼?”
我出聲詢問,嗓音還有些剛醒的沙啞。
管家回過頭,神色恭敬。
“先生,江總吩咐說這些東西堆在儲物間容易生潮。”
“懷瑾少爺剛好需要些舊書畫做參考,江總就讓全部整理出來,送去宋家。”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那些不僅是書畫,還有父親留給我的日記和信件。
是我在這個世上最後的精神寄托。
“放下。”
我冷聲開口,走上前想要奪回箱子。
“哥哥,你怎麼這麼大火氣呀?”
宋懷瑾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穿著純白的高領毛衣,踩著晨光走進來,身形修長,透著幾分薄肌少年的清爽,像個不染塵埃的溫潤公子。
“是我跟姐姐說,想研究一下伯父當年的國畫技法。”
“姐姐心疼我最近辦畫展壓力大,就主動提議把這些借給我找找靈感。”
他走上前,親熱地拉住我的手臂。
“哥哥不會這麼小氣,連幾幅舊畫都舍不得借給弟弟吧?”
我用力抽出手,死死盯著他。
“那是我的東西,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動。”
宋懷瑾委屈地咬了咬唇,眼眶瞬間紅了。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穩重的腳步聲。
江疏桐穿著居家服,從容地走下來。
“大清早的,怎麼了?”
她走到我身邊,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將我拉近。
宋懷瑾紅著眼睛看向她。
“姐姐,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
“哥哥好像很不高興。”
“如果哥哥實在不舍得,那我就不要了,畫展我再想別的辦法。”
江疏桐眉頭微蹙,轉頭看向我。
眼神依舊溫柔,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
“明徹,幾幅畫而已。”
“懷瑾的畫展對宋家很重要,你作為哥哥,怎麼能不支持他?”
我看著江疏桐理所當然的臉,心口堵得發慌。
“那裏麵有我爸的日記。”
我咬著牙,聲音發顫。
江疏桐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檢查過了,日記我讓人單獨拿出來放在保險櫃裏了。”
“箱子裏隻有畫作和字帖。”
“聽話,別讓外人看笑話。”
她一口一個聽話,用最溫柔的語氣,當著所有傭人的麵,剝奪了我的話語權。
我就像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而她是一個寬容大度的妻子。
我看著那些箱子被一件件搬上宋懷瑾的車。
毫無還手之力。
宋懷瑾降下車窗,衝我乖巧一笑。
“謝謝哥哥,謝謝姐姐。”
車子駛離別墅,江疏桐牽著我走向餐廳。
餐桌上擺著我平時最愛吃的中式早餐。
她親自盛了一碗海鮮粥,放到我麵前。
“多吃點,你最近瘦了太多。”
我看著那碗粥,毫無胃口。
“今天我想去趟公司。”
我輕聲開口,試圖試探她。
“好久沒回去看過了,想看看項目進度。”
江疏桐夾小籠包的動作一頓。
她將包子放在我的骨碟裏,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公司的事我都處理得很好,你去了也是操勞。”
我握緊了筷子,抬眼直視她。
“那是我爸留給我的公司。”
江疏桐歎了口氣。
她拉過椅子,坐得離我近了些,雙手包裹住我的手。
“明徹,你怎麼這麼不相信我?”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你能毫無負擔地休養。”
“那場車禍你的底子傷透了,我不能看著你再為公事熬夜。”
她眼中流露出深沉的痛楚。
那場車禍。
又是那場車禍。
隻要我稍有反抗,她就會用那場她用命換來的救贖,死死將我釘在愧疚的十字架上。
我張了張嘴,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裏。
“好,我不去。”
我妥協了。
江疏桐滿意地笑了,低頭吻了吻我的手背。
“這才是我的好丈夫。”
吃過早飯,她去書房處理郵件。
我借口散步,獨自去了花園。
剛走到噴泉旁,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我當年留在公司的心腹,李特助發來的消息。
“宋總,您的所有簽字權限,在今早九點,已經全部被江總替換成了宋懷瑾先生。”
“我現在也被調去了偏遠分公司。”
“宋總,您到底在幹什麼?”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屏幕上。
原來,她連表麵功夫都不願再做了。
她徹底切斷了我的後路。
身後傳來輪椅碾壓石板路的聲音。
江疏桐推著繼父走了過來。
繼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刻薄。
“明徹啊,不是我說你。”
繼父陰陽怪氣地開口。
“疏桐對你這麼好,連公司的大權都交給你弟弟打理,就是怕你累著。”
“你可別不知好歹,還成天擺著個臭臉。”
我攥緊手機,轉頭看向江疏桐。
她站在陽光下,笑容清麗溫和。
“爸,您別說明徹了。”
“他隻是還沒適應清閑的日子。”
“等以後我們在南山安了家,他會習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