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三年的協議到期,還剩一個月。
江疏桐帶我去了醫院做複查。
抽血、胃鏡、各項繁瑣的檢查做完後,我們在專家的診室裏坐下。
老專家看著檢查報告,眉頭緊鎖。
“江先生,你當年車禍傷到了胃部神經。”
“加上這幾年憂思過度,胃底靜脈重度曲張。”
專家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
“以後......想要徹底根除病根,微乎其微了,甚至隨時有大出血的風險。”
診室裏陷入了死寂。
我呆呆地看著報告單上的指標。
雖然我早有心理準備,但當宣判真的降臨時,心底依然空了一大塊。
江疏桐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抓住專家的手腕,聲音裏透著罕見的慌亂。
“醫生,您再仔細看看!”
“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多少錢我都願意出!”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那副心痛欲絕的模樣,連我都差點信了。
專家歎息著搖頭。
“江總,這不是錢的問題,醫學有它的極限。”
江疏桐頹然地鬆開手。
她轉過身,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她的力氣大得驚人,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裏。
我感覺到她的眼淚落在了我的脖頸上,滾燙的。
“沒關係,明徹,沒關係。”
她在我耳邊哽咽。
“治不好我們就不治了。”
“隻要你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邊,我什麼都不求了。”
我被她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是知道了真相,我一定會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被深愛的男人。
離開醫院時,江疏桐去地下車庫開車。
我獨自站在醫院門口的台階上等她。
初秋的風有些涼,吹在身上冷透了。
一輛熟悉的保姆車停在不遠處。
那是宋懷瑾的專車。
車門打開,宋懷瑾戴著墨鏡和口罩,由助理扶著走了下來。
他走得很小心,手下意識地按著隱隱作痛的胃部。
經過我身邊時,他摘下墨鏡,衝我乖巧一笑。
“哥哥也來醫院啊。”
我盯著他捂著胃部的手,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你來看什麼病?”
我聲音極冷。
宋懷瑾虛弱地低頭,按了按胃部。
“沒什麼大病。”
“就是最近總是覺得胃疼反胃,還總吐酸水。”
“爸爸不放心,非要我來腫瘤科查查。”
轟的一聲。
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得絕症了?
而就在半小時前,江疏桐剛剛抱著我,深情地說治不好我們就不治了。
“哥哥怎麼臉色這麼差?”
宋懷瑾湊近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
“是因為醫生說,你這輩子都隻能當個病秧子了嗎?”
我猛地抬眼看他。
他卻已經重新戴上墨鏡,恢複了那副溫潤的模樣。
“哥哥要注意身體哦,我先去檢查啦。”
他像一隻驕傲的孔雀,轉身走進了醫院大門。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我麵前。
江疏桐降下車窗,眼神依舊溫柔得滴水。
“上車吧,外麵風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廂裏開著暖氣,我卻冷得發抖。
“怎麼了?”
“還在想醫生的話?”
江疏桐騰出一隻手,握住我冰冷的手指。
“明徹,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
“哪怕治不好,我們就過一輩子二人世界,這樣不好嗎?”
我看著她專注開車的側臉。
這具溫柔的皮囊下,到底藏著怎樣一顆腐爛的心?
“剛才,我看見懷瑾了。”
我盯著前方的擋風玻璃,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江疏桐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但很快,她就恢複了自然。
“是嗎?”
“他來醫院做什麼?”
“他說來腫瘤科。”
我轉頭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
“他好像得胃癌了。”
車子猛地一個急刹。
輪胎在柏油路麵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被慣性甩得往前傾,又被安全帶狠狠勒回座位。
江疏桐沒有看我。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紅綠燈,下頜線條繃得緊緊的。
過了好幾秒,她才重新啟動車子。
“別聽他瞎說。”
江疏桐的聲音變得有些幹澀。
“他連家族病史都沒有,怎麼可能得胃癌。”
“你就是心思太重,總是胡思亂想。”
她沒有再說話,我也閉上了嘴。
隻是那緊握方向盤的手指,骨節泛著青白,徹底暴露了她的慌亂。
回到別墅,江疏桐破天荒地沒有去書房。
她把自己關在了次臥的陽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看著她焦躁的背影。
她終於還是慌了。
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她那個乖巧的弟弟,不小心查出了絕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