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老婆會選擇性失憶。
她記不住我芒果過敏,我吃了她點的蛋糕被搶救了一天一夜。
她記不住我們的結婚紀念日,讓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了關門。
她甚至記不住我的電話,毫不猶豫地掛斷我嚴重胃穿孔大出血時的求救電話。
事後,她總是帶著歉意,抱住我:
“對不起,我的大腦生病了,強製我忘記。”
三年的戀愛和五年的婚姻讓我一次次心軟原諒她,包攬下所有生活瑣事。
直到那天,我無意間刷到了她竹馬的社交平台。
視頻裏,密密麻麻記錄著她為了竹馬做出的努力。
竹馬不吃香菜,她每次吃飯都會著重叮囑。
竹馬害怕打雷,她每個雷雨天都等在竹馬公司樓下。
竹馬低血糖頭暈,她會準時帶著熱湯上門照顧。
原來,她的大腦好得很,運轉精密,毫無破綻。
隻是她的記憶庫裏,從來沒有為我留出過哪怕1kb的位置。
我平靜地關上手機,摘下婚戒。
既然記不住,那以後也不用記了。
......
我將那枚素圈婚戒丟進抽屜。
金屬碰撞木板,發出一道沉悶的短音。
門外傳來指紋解鎖的提示聲。
薑晚虞推開門。
跟在她身後進來的,還有顧嶼白。
顧嶼白懷裏抱著一大束散發著濃烈香氣的洋桔梗。
他換鞋的動作很自然,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清澤哥,打擾了。”
顧嶼白抬起頭,那張帥氣俊朗的臉上掛著無辜的歉意。
“我租的公寓水管爆了,晚虞姐怕我晚上一個人住酒店不安全,非要接我過來住幾天。”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視線落在他懷裏的那束花上。
薑晚虞走到茶幾旁,脫下風衣外套。
“清澤,嶼白膽子小,這幾天就讓他睡次臥吧。”
她的語氣溫和,帶著理所當然的安排。
我看著她。
“次臥沒有鋪床單。”
薑晚虞笑了笑,眼神裏透著寬容。
“沒關係,你隨便找一床幹淨的給他換上就行。”
“對了,把這束花插在客廳吧,嶼白說喜歡看家裏有點生機。”
她將花遞到我麵前。
濃烈的花粉味瞬間鑽進鼻腔。
我的呼吸猛地滯住,喉嚨像被砂紙粗糙地打磨過。
劇烈的咳嗽聲在客廳裏響起。
薑晚虞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你怎麼了?”
我捂住嘴,強壓下氣管裏的痙攣。
“我對洋桔梗的花粉嚴重過敏。”
空氣安靜了一瞬。
顧嶼白驚訝地摸了摸後腦勺,眼神怯生生地看向薑晚虞。
“晚虞姐,你沒告訴我清澤哥對花粉過敏呀。”
“早知道我就不買這束花了,現在扔掉好可惜。”
薑晚虞的眉頭舒展開,轉而換上一副充滿歉意的神情。
她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抱我。
“對不起清澤,我大腦又生病了。”
“最近工作太忙,強製我忘記了這些小細節。”
“嶼白看著花店裏的花發呆,我就順手給他買了一束,真沒想起來你過敏的事。”
我側開身子,避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
尷尬隻停留了一秒,她便自然地收回手。
“別生氣了,等會兒我讓阿姨來把花處理掉。”
她轉身看向顧嶼白,聲音不由自主地放輕。
“嶼白,花先放在陽台吧,免得你清澤哥一直咳嗽。”
顧嶼白乖巧地點頭,抱著花走向陽台。
我轉身去倒溫水吃抗敏藥。
吞下藥片時,薑晚虞從主臥走了出來。
手裏拿著我平時用來暖胃的恒溫墊。
我握著水杯,視線隨著她的動作移動。
“你拿這個做什麼。”
薑晚虞腳步沒停,語氣隨意。
“嶼白說次臥的空調製熱效果不好,他體寒怕冷。”
“我想起你有個恒溫墊,就先拿給他用。”
我看著那塊墊子。
那是我胃穿孔大出血後落下了嚴重的胃寒,專門找老中醫定製的。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薑晚虞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眼神裏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不耐煩。
“清澤,嶼白是客人。”
“你身體一向比他好,克服兩個晚上沒什麼問題。”
“更何況我是真的忘了這墊子是你常用的,就借他用幾天,別這麼小氣。”
我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那句“我身體比他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緩慢地鋸著我的神經。
顧嶼白從陽台走回來,恰好聽到這句話。
他怯怯地拉住薑晚虞的衣角。
“晚虞姐,算了吧。”
“清澤哥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我多穿兩件衣服睡一樣的。”
薑晚虞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撫。
“沒事,清澤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篤定。
“對吧,清澤。”
我咽下最後一口溫水,將玻璃杯輕輕放在大理石桌麵上。
“嗯,隨你。”
薑晚虞滿意地笑了,拿著墊子走進了次臥。
顧嶼白跟在她身後,關門前透過門縫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悲憫。
我平靜地走回主臥,關上門。
打開抽屜,拿出了一份空白的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