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
客廳裏傳來叮裏咣啷的動靜。
我推開門走出去。
薑晚虞正在開放式廚房裏煎蛋。
顧嶼白穿著略顯寬鬆的休閑T恤,隱約透出薄薄的肌肉線條,坐在高腳凳上撐著下巴。
桌上擺著兩份豐盛的早餐。
全麥吐司,煎蛋,還有溫熱的無糖豆漿。
薑晚虞聽到腳步聲,抬頭看了我一眼。
“醒了?鍋裏還有兩個雞蛋,你自己煎一下。”
“嶼白昨晚沒睡好,胃口差,我先給他做了。”
她一邊說,一邊細心地把煎蛋邊緣焦糊的部分切掉。
那是顧嶼白的習慣,他不吃焦邊的東西。
我看著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
“我今天要去醫院複查。”
薑晚虞切蛋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
“複查什麼?”
她眼底全是真實的迷茫。
我看著她,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
“兩個月前的今天,我嚴重胃穿孔大出血。”
“醫生讓我今天去複查胃部的恢複情況。”
廚房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薑晚虞的臉色僵了一下,隨即浮現出她慣有的歉意。
“抱歉清澤,我的病又犯了,真把日子忘了。”
“我以為你身體早就恢複了。”
她放下餐刀,走到我麵前。
“先去換衣服吧,吃完飯我開車送你過去。”
顧嶼白咬了一口吐司,小聲插話。
“晚虞姐,那我怎麼辦?”
“你不是答應今天送我去新公司報到嗎?“
”那邊交通不方便,我怕遲到。”
薑晚虞皺起眉頭,似乎陷入了兩難。
她看看我,又看看顧嶼白。
“清澤,嶼白今天是第一天上班。”
“複查這種事,晚半天去也沒關係吧?”
我站在原地,感覺四肢百骸都在滲著涼意。
大出血那天。
外麵的雨下得很大。
我摔倒在浴室裏,吐出的鮮血蜿蜒而下,染紅了白色的瓷磚。
劇痛中,我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對麵很吵,夾雜著音樂聲和人群的哄笑。
“晚虞,救我,我吐血了......”
我疼得幾乎咬碎了牙齒。
她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語氣裏透著高高在上的煩躁。
“你是誰?我不記得這個電話了,你打錯了吧。”
她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後來是阿姨發現了我,叫了救護車。
等她趕到醫院時,因為送醫太遲,我已經被切除了三分之一的胃。
她當時也是這副神情,紅著眼睛說自己忘了我的電話,以為是陌生人打錯電話。
思緒收回。
我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歉意的女人。
“不晚了,我已經約了專家號。”
薑晚虞歎了口氣,似乎在妥協。
“行,那我先送你去醫院,再送嶼白去公司。”
走到地下車庫。
我習慣性地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
門開了。
副駕駛的座位被放平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角度。
座椅上堆滿了潮玩公仔,甚至還有一個嶄新的頸枕。
顧嶼白從後麵走上來,一臉歉疚地看著我。
“對不起清澤哥。”
“晚虞姐說我頸椎不好,坐直了會頭暈,昨晚特意幫我調的座椅。”
他伸手想去拿那些公仔。
“我馬上把這些收起來,你坐吧。”
薑晚虞適時地按住了他的手。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
“清澤,你坐後排吧。”
“後排寬敞,你身體不好,還能躺著休息一會兒。”
“嶼白暈車,前麵視線好一點。”
我看著被塞得滿滿當當的副駕駛。
曾經,我說要在車裏放一個抱枕,她說車內整潔最重要,不喜歡亂七八糟的東西。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隻是看放東西的人是誰。
我什麼也沒說,鬆開拉門的手。
走到後排,拉開車門坐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