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鎖上門。
房間很小,是以前的客房改造的。
自從蘇嘉樹搬進來後,我原本朝南的臥室就變成了他的電競房。
我沒有去整理衣櫃裏的衣服,那些都是蘇懷信買錯尺碼的過季男裝。
我走到書桌前,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上鎖的鐵盒。
輸入密碼,打開盒子。
裏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份文件。
最上麵,是一份已經公證過的奶奶遺囑複印件。
下麵壓著的,是一個黑色的U盤。
這裏麵,裝著我這六年像個隱形人一樣,在這個家裏收集的所有證據。
我把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裝進雙肩包裏。
拿上身份證件,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重要物品。
樓下隱約傳來沈昭華打電話的聲音。
她的人脈很廣,想要查到一個骨灰盒的去向,並不難。
果然,不到半個小時,我的房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沈昭華滿臉鐵青地站在門口,手裏捏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
“沈庭柯,你竟然把你爸葬回了晏氏墓園?!”
她的聲音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蘇懷信和蘇嘉樹跟在她身後,探頭探腦。
我把拉鏈拉好,背上雙肩包,平靜地看著她。
“是,葬在爺爺旁邊。”
沈昭華猛地衝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隻是冷冷地盯著她。
也許是我眼裏的寒意太重,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簡直是大逆不道!”
她咬牙切齒地罵道。
“晏鶴鳴跟我結了婚,就是沈家的人。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你把他葬回晏家,你讓外人怎麼看我?”
“說我沈昭華連個丈夫都保不住,死了還要被晏家接回去?”
這就是她在乎的。
不是爸爸能不能入土為安,而是她沈昭華的麵子。
她覺得自己的所有權受到了侵犯。
蘇懷信在旁邊適時地煽風點火。
“昭華,這事兒可大可小啊。要是傳出去,別人還以為你對晏哥不好,連死後都不願意進沈家祖墳呢。”
蘇嘉樹也跟著紅了眼眶。
“是啊媽媽,晏家這麼做,不是故意打你的臉嗎?”
“哥哥也是糊塗,怎麼能聽姑姑的挑唆,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沈昭華的怒火被他們成功地點燃到了頂點。
她轉頭衝樓下喊:
“老林!備車!”
“給安歌和雲翔打電話,讓他們帶上人,直接去晏氏墓園!”
沈安歌是我的二姨,沈雲翔是我的大舅。
這兩個人平時最喜歡端著長輩的架子,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
沈昭華叫他們去,顯然是要仗著人多勢眾,去晏家鬧事。
我心裏一沉,立刻掏出手機,在背後盲打給姑姑發了一條信息:
【沈帶人去墓園了,注意安全。】
沈昭華轉過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也給我一起去!”
“今天我就當著晏家人的麵,把骨灰請回南山陵園。”
“我要讓他們知道,沈家的事,還輪不到他們插手!”
我被她強行拽著往樓下拖。
手腕傳來劇痛,但我沒有呼救,也沒有掙紮。
因為我知道,現在掙紮沒有任何意義。
走到客廳,蘇嘉樹突然拿出一個支架,把手機架在了上麵。
“嘉樹,你幹什麼?”沈昭華皺眉問。
蘇嘉樹紅著眼,一臉委屈地說:
“媽媽,晏家太過分了,哥哥也被他們洗腦了。”
“我剛剛在家族群裏開個直播,讓親戚們都看看晏家的嘴臉。”
“免得以後別人說我們沈家欺負人,大家都能給媽媽做個見證。”
沈昭華猶豫了一下,沒有製止。
她甚至覺得,讓所有親戚看看晏家是怎麼無理取鬧的,能顯得她更加占理。
蘇懷信讚賞地看了兒子一眼,幫著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
“還是我們嘉樹想得周到。”
我冷眼看著他們的動作。
蘇嘉樹這哪裏是為了見證,分明是想通過直播,讓全家族的人對我進行道德審判。
他想要徹底毀了我的名聲。
讓我變成一個背叛家族、不顧倫理的白眼狼。
沈昭華把我塞進車子的後座。
蘇嘉樹和蘇懷信坐在另一輛車裏,舉著手機繼續直播。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出別墅區。
一路上,沈昭華的手機響個不停。
都是沈家的親戚打來詢問情況的。
“昭華啊,你別急,我們馬上到。”
“晏家簡直欺人太甚,真當咱們沈家沒人了?”
“那小子就是欠管教,等會兒大舅替你教訓他。”
沈昭華對著電話連連應和,語氣裏充滿了受害者的悲憤。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
手心裏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
姑姑回了信息。
【晏家所有人都在門口,一步不退。】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注定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