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路看見兜兜提溜出來的那個玩意兒,下意識地就後退了一步。
兜兜拎著繩,把那個報紙包往地上一丟,趕緊在雪地上找了塊幹淨的雪堆,把自己的手指頭來回的蹭了好幾遍。然後滋溜縮到沈路的身後,隻探出了個小腦袋,一臉嫌棄。
王賴子瞪著眼睛看著,嘴還沒合上就著急地扯著嗓子喊了起來:“我的!那東西是我的!還給我!”
老周一看他這副著急的樣兒,給李木石使了個眼色。
李木石找了根木棍,將那個報紙包挑到雪上滾了幾圈,屏住呼吸,一層層撥開了報紙,露出了裏麵一遝子碼得整整齊齊的各種票子,粗略一看,少說也有個好幾百。
“好家夥!”孫躍在一旁押著王賴子,眼睛都看直了。
這年頭,林場一個正式員工一個月也就三十來塊錢。這些東西,王賴子一個無業遊民哪裏來的?
王賴子一見東西露了底,掙紮得更厲害了:“那是我的!是我攢的!”
孫躍進都要按不住了。
老周走過去,從王賴子的身後結結實實地給了一腳,王賴子直接就來了個嘴啃雪。
“你攢的?你個遊手好閑的二流子,哪來這麼多錢?”
“我......我撿的!對,就是我撿的!”
“行啊,”老周笑著對他說:“躍進,木石,把這孫子連人帶東西都送林場保衛科。讓錢科長好好審一審,這錢到底是哪撿的。”
“好嘞。”
李木石從屋裏重新拿了張報紙,將地上的東西包了起來,和孫躍進一左一右把王賴子從雪地裏架了起來,按著他的胳膊,押著往門外走。
孫躍進邊走邊回頭,嫌棄地說:“師父,這人身上的味兒可真臭,要不咱先把他丟河裏涮涮?”
“少廢話,快去快回!”
老周說完走到沈路身邊,把兜兜抱了起來:“走,兜兜,爺爺帶你洗手去。碰了臟東西,咱可得用胰子好好搓搓。”
一邊走,一邊不忘回頭吩咐沈路:“你也趕緊進屋給衛國看看,好好瞧瞧他的腿。”
進屋後,老周將兜兜放在炕沿上,轉頭去灶房弄了點溫水,仔仔細細給兜兜把肉乎乎的小手搓得幹幹淨淨。然後給兜兜脫了鞋,讓她上炕去暖和暖和。
炕這頭,沈路一臉嚴肅地給趙衛國把脈。
老周關心地問:“有戲嗎?”
沈路搖了搖頭:“單看這脈象,不好說。”
趙衛國別過頭,裝作一臉坦然地說:“沒事,大不了下半輩子就這樣了。”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使勁地捏了捏,像是給他勇氣一般,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兜兜好奇地趴在一旁看著。
沈路開始上手給趙衛國檢查腿。
他先是捏了捏趙衛國的腳踝,問:“有感覺嗎?”
“疼。”趙衛國悶哼了一聲。
沈路的手繼續往上挪,按了按他的小腿肚:“這呢?”
“有點疼,還有點麻。”
沈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咧著嘴,興奮地在屋裏來回地走:“有知覺,關鍵的地方有知覺就好!大師兄你的腿應該還有救!”
他忽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跑到屋裏的五鬥櫃前開始翻找起來。
“我查查我那幾本醫書,我記得裏麵是有法子的!”
趙衛國靠在炕頭,看著沈路在屋子裏翻箱倒櫃,心裏開始泛起了波瀾。
兜兜這個時候爬到趙衛國的腿邊,學著剛才沈路的樣子,一下一下給他捏著腿。
“大叔叔,兜兜給你揉揉,疼疼飛。”邊捏邊用小嘴衝著趙衛國的腿吹氣。
趙衛國看著兜兜的小肉手和鼓起的腮幫子,心裏頭第一次有種熱熱軟軟的感覺。
他剛想伸手捏一捏兜兜臉上的那塊兜著的小白肉饅頭,突然停住了。他睜大了眼睛盯著兜兜小手按下去的地方。
兜兜按過的位置,開始有一股暖流透著皮肉滲進骨頭裏。那股暖流讓原本腿上的疼痛減輕不少。
他整個人愣住了,低頭看著兜兜那毛茸茸的小腦袋。
這小家夥......
趙衛國看看沈路,又看看師父,剛要開口,就對上了兜兜望向自己那雙又大又圓,夜空一樣清澈還冒著星星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幹幹淨淨,什麼都不知道。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不行,這絕不能說,誰也不能說。
兜兜還這麼小,萬一她真的有這本事,被外人知道了,天知道會給她惹來什麼麻煩。
趙衛國不動聲色的扯過被子,蓋住了自己腿,也蓋住了兜兜正在按摩的小手。
他伸手摸著兜兜的頭,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謝謝兜兜。”
“俺們兜兜真懂事啊。”老周看見大徒弟的千年冰塊臉對著兜兜在融化,心裏寬慰了不少。
“兜兜給大叔叔按按,大叔叔很快就能下地了!”兜兜一臉興奮地對著老周說。
兜兜手上按得更賣力了,覺得自己說的肯定對。
“師父, 兜兜沒說錯,這書裏是有幾個方子可以刺激經脈,後麵我再研究研究。指不定大師兄什麼時候就能下地了。”
兜兜一聽,興奮地拍起了小手,一跳一跳地顛著小屁股:“太好啦!太好啦!大叔叔能下地走咯!”
屋裏幾人正為趙衛國的腿有了起色而高興著,堂屋的簾子被一把掀開了,孫躍進和李木石兩人垂頭喪氣地進了屋。
老周一見這兩人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這是怎麼了?事兒辦砸了?“
孫躍進的腳跺了一下地,蹲在了地上,懊惱地薅著頭發:“師父......別提了,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