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周一聽,臉沉了下來:“跑了?你倆大小夥子,整不過他一個凍的嘚兒嗬的二流子?”
李木石的臉漲的通紅,看著老周解釋道:“俺倆走到半路,那孫子喊肚子疼, 擱地上打滾。俺們尋思著,別真整出人命,就想給他拽起來。就那功夫,他也不知道怎麼掙開的繩子,直摟摟往邊上的林子裏鑽。”
孫躍進接著說:“那小子對那片林子熟得很,竄得跟兔子似的,一轉眼就沒影了。我們追了半天,愣是沒追上......”
老周趕緊問:“東西呢?那東西沒丟吧?”
李木石從懷裏掏出一張收條:“東西交保衛科了。科裏的人還把俺倆盤問了半天。”
孫躍進補充道:“他們說咱們沒有抓王賴子個現行,而且那錢也來路不明,人又跑了。就按拾金不昧處理。先登記在冊, 後麵再好好核查。口頭表揚了我們思想覺悟高,就讓回來了。”
這話說完,屋子裏一片安靜。
剛才因為趙衛國的腿帶來的滿屋子的喜悅,被這個哭笑不得的結果衝淡了不少。
孫躍進聳拉著腦袋:“師父,都怪俺倆沒用。”
老周擺了擺手:“算了,人跑了就跑了。下次再讓我撞見,非打斷他的狗腿。那東西上交了就行。”
他扭頭看了一眼炕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兜兜已經靠在趙衛國的身上睡著了。
老周的神情緩和了不少:“行了, 別一個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今兒的好事兒也不少,都打起精神,忙和自己的去。”
晚飯的時候,氣氛又沒有那麼高興了。
沈路把糊糊煮好了,先給兜兜盛了一碗稠得都能立得住筷子的,又往裏頭加了一勺紅糖,攪和在一起金黃誘人,甜滋滋的。
兜兜坐在炕桌的中間,被趙衛國護著,捧著碗,吸溜吸溜地喝著。每喝完一口,都滿足地咂巴著小嘴,一臉地陶醉。
剩下的糊糊,又被添了一大瓢清水,攪勻了,才分成了五個大男人夠分著喝的稀湯。
幾個糙漢子悶頭幾口,稀裏糊塗的下了肚。
兜兜吃飽,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小嗝,身子縮成了一個小肉團,又裹著被子睡著了。
老周招呼徒弟把碗收拾了以後,幾個大男人就圍著炕桌,低聲開始商量了起來。
“這麼下去可不行,”老周看著幾個徒弟,“大老爺們兒能對付一口。現在有了兜兜,她正長身體,不能虧著。”
孫躍進一拍胸脯:“師父,我明天就上山,往林子深處走走,咋滴也給兜兜整點啥來,開開葷。”
李木石悶聲悶氣地也開口:“俺之前做的那些小玩意拿去鎮上,看看能不能換點票或者糧。順便瞅一眼,有沒有人要打大件兒的家具。”
老周點了點頭,看向沈路:“你就別出去了,在家好好琢磨琢磨衛國的腿,研究研究方子。”
“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巡山。衛國,你倆在家,把兜兜看好。”
“知道了,師父。”
“吧唧吧唧......”
幾人轉頭看向被窩裏蠕動著小嘴,發出聲音的小人兒,心裏頭熱乎乎的。
這個家,好像開始有哪裏很不一樣了。
第二天,老周早早出門巡山去了。李木石因為要去鎮上,也跟著早早出了門。
炕上的三個大男人起床後,沈路走到炕邊,輕輕對趙衛國說:“大哥,我扶你去茅房。”
趙衛國點了點頭,沈路便架著他的一隻胳膊,趙衛國另一手拄著拐,兩人慢慢地往外屋挪。
孫躍進把破舊的棉襖穿上,掖好帽子,在腰上別了一把砍菜刀,背上一捆繩子,就輕手輕腳出了門。
就在這功夫,炕上的那個小小的身影開始蠕動了。
兜兜揉了揉眼睛,剛坐起來,就覺得外屋的門開了,冷風從門縫裏鑽了進來。她順著冷風來的方向,看見了四叔叔孫躍進正消失在門口的背影。
屋裏沒有人,她趕緊穿上自己的小破棉襖,套上寬大的棉馬甲,又穿上小棉鞋,跟在孫躍進的身後也出了門。
等沈路扶著趙衛國回來,一進屋就覺得不對勁。
仔細一看,炕上空蕩蕩的。
沈路的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兜兜呢?”
趙衛國也頓時愣住了:“剛不還在炕上睡著?”
“兜兜!”
沈路跑了出去,屋裏屋外,院子裏喊了好幾聲,沒人應。
前院沒人,後院也沒人,茅廁裏沒有,柴火堆後麵也沒有。
沈路一拍大腿:“壞了,這娃子不會跟著老四上山了吧?!”
趙衛國也慌了,臉上的血色褪了個幹淨,撐著炕就要往下挪:“快,快去找!”
沈路趕緊按住他:“大師兄你別動,我去!”
孫躍進這邊剛進林子,就感覺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猛地一回頭,魂都快嚇飛了。
兜兜穿著那件及膝的大棉馬甲,深一腳淺一腳地朝他走了過來,小臉蛋凍得通紅。
“哎喲,我的小祖宗!”孫躍進一個箭步衝過去,把兜兜抱了起來:“你怎麼跟來了?這要是磕著碰著,可怎麼得了!”
兜兜在他懷裏咯咯直笑,伸出小手摟住他的脖子:“找四叔叔。”
孫躍進一個頭,兩個大。這要是讓師父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抬眼看看白茫茫的林子,現在把孩子送回去,今天肯定就無葷可開了。
他歎了口氣,放下兜兜,轉過身蹲下:“上來,四叔叔背著你。記住了,不許亂動,不許出聲,聽見沒?”
兜兜乖巧地點了點頭,趴在孫躍進寬厚的背上,摟著他的脖子。
身上多了這麼個小團子,孫躍進可不敢往林子深處去了。這要是遇上個豺狼虎豹,他帶著個兜兜,跑都跑不掉。
他一邊走一邊心裏頭直嘀咕,本來下雪天就難有獵物,這下肯定要空手而歸了。
正想著,背上的兜兜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叔叔,那邊......雪在動。”
孫躍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一片厚厚的雪堆,連個腳印都沒有。
“別瞎說,那是風刮的。”
兜兜很堅持:“雪在動,有兔兔,雪下麵。”
孫躍進半信半疑,背著兜兜走了過去,用腳踢了踢那堆雪,很厚,也很鬆。
“哪有啊?”
兜兜不樂意了,從他背上掙紮著滑了下來,用小手使勁指著:“這!下麵!”
孫躍進看她那個滴溜圓的大眼睛盯著自己,非常認真的小模樣,突然覺得可愛的好笑。
他用手扒拉開兜兜指著的那堆雪。雪很厚,他扒了好一會。
忽然,他碰到了一根硬硬的東西。
是一根鐵絲。
孫躍進順著鐵絲繼續往下扒拉。
隻見一個發舊的鐵絲套裏,一隻肥碩的灰兔子被勒住了後腿,見了人,正嚇得在雪窩裏瑟瑟發抖。
“嘿!還真有!”
孫躍進眼睛一亮,這一看就是以前的老套子,估計是哪個老獵人不要的。
他趕緊三下五除二地解開套子,把兔子的腿捆好。
“行了,小家夥,今天晚上咱們有葷的了。趕緊回家吧,估計你大叔叔和二叔叔要急瘋了。”
孫躍進說完,直接蹲下來,拍了拍肩膀,讓兜兜重新爬回背上來。
可兜兜站在那一動不動,小手緩緩指向了林子深處:“四叔叔,有東西跑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