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子裏,孫躍進和沈路已經開始忙活起來了。
兔子好辦,孫躍進提著後腿倒掛在房梁下的鐵鉤子上,拿著刀就開始剝皮,動作利索,一氣嗬成。
可剩下的那隻麅子就費勁了。六七十斤的麅子,抬上案板,收拾幹淨,切了一大盆子肉。
沈路從外麵抱來了一捆硬柴,把灶膛裏的火燒得很旺。然後把麅子的骨頭扔進了鐵鍋。
這個家裏也沒有什麼調料,就撒了點粗鹽和幾片幹巴巴的薑,一點點花椒粒。沈路已經把能找出來扔進去的,都扔進去了。
不一會兒,肉湯的香味就隨著灶房裏往外冒著的熱氣,順著門縫往院子裏飄。
孫躍進蹲在灶前燒火,時不時就瞅一眼鍋裏。
這麼長時間,別說油水了,吃都沒有吃飽過,這個時候對著這麼大一鍋肉,真是太折磨了。
肉湯還沒好,老周和李木石前後腳就進了院。
老周一進院門,就聞到了肉味,加快腳步進了灶房。
“今天打著了?”
“師父,今天運氣可好了。撿了隻兔子,還撿了隻麅子。那麅子自己撞樹上了!”
老周一聽“撿”,就來了興趣:“怎麼個撿法?”
孫躍進撓著後腦勺,正在躊躇著怎麼才能既解釋清楚,又撇清自己。
沈路沒有給他狡辯的機會:“師父,兜兜今天跟著老四上山了。”
老周正在洗手,聽著這話動作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幹幹淨淨。
“孫躍進。”
“師......師父......”
“麅子撞樹上,你撞麅子上了?”
“不是我帶她去的,我出門的時候,她本來還在炕上睡著呢,我也不知道她自己是怎麼跟上來的......”
“她才三歲!你幾歲?她跟出來了你不知道趕緊把她送回來?“
孫躍進蹲在灶膛前麵,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李木石看見這陣仗,一句話也沒有說,默默地拿起了斧頭去院裏劈柴去了。
老周越說越氣,操起了窗台上的笤帚疙瘩就要抽孫躍進。
這時候,兜兜頂著一頭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迷迷糊糊從裏屋出來,紅撲撲的小臉蛋上還印著被子的褶子。
“爺爺?”
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睛,抬眼就看見老周手裏舉著笤帚對著縮在牆角的孫躍進。她立刻張開小手,擋在了孫躍進的前麵,跟個小母雞似的護住孫躍進。
“爺爺不打四叔叔。”
“兜兜,你讓開,誰讓他今天帶你進山的?那得多危險?”
“兜兜是自己跟四叔叔去的。兜兜喜歡和四叔叔上山。可好玩了!有兔兔,有大傻鹿。”
老周舉著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第一次看兜兜說了這麼多的話, 就是為了護著孫躍進。
兜兜仰著小臉繼續說:“四叔叔說可厲害,把兜兜藏在大樹後麵,自己拿著刀,誰來也不怕。”
孫躍進在兜兜的身後拽了拽兜兜的衣服。
別說了,別說了,越說越完蛋啊,祖宗。
兜兜以為四叔叔拽她,是叫她多說點,多說點。
“四叔叔可辛苦了,四叔叔一直背著兜兜。四叔叔走了好遠好遠的路,兜兜腳不濕濕。”
“四叔叔保護兜兜,兜兜就要保護四叔叔!”
孫躍進在兜兜的身後感動得熱淚盈眶。他長這麼大,第一次被這麼護著,還是被這麼一個可愛的小人兒護著。
以後兜兜就由他來護著,絕不讓兜兜受到一點傷害!
想到這,他心裏開始後怕。
今天還是衝動了,要是有那麼個萬一,林子裏出來的不是麅子,是什麼猛獸,他折了不要緊,可兜兜怎麼辦?
想到這,他緩緩站起身:“師父,你說的對。你要打就打吧,我不躲。”
老周從鼻孔裏哼了一聲,轉身把笤帚放回了窗台上,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兜兜的小臉蛋,把兜兜抱了起來。
“以後不許再跟著上山了,聽見沒有?山上有大蟲,是要吃小孩的。”
兜兜眨了眨黑溜溜的大眼睛:“大蟲?比大傻鹿還大嗎?”
“大多了,還凶,尖尖的大獠牙,吼......”
說完用下巴在兜兜的胸前摩挲了幾下,逗的兜兜咯咯直笑。
老周帶著兜兜走到水缸前,準備給兜兜洗手吃飯。
轉過頭,仍不忘對著孫躍進說:“下次再讓兜兜跟你進山,我就把你綁外頭樹上過夜。”
“是!”
李木石找鄰居用肉換了點凍土豆,洗幹淨、削了皮、切成塊,扔在鍋裏一起燉。
燉了這麼長時間的麅子肉已經軟爛了,骨頭上的肉一碰就掉,湯色濃白,滿屋子都是肉香。
兜兜坐在趙衛國的腿上,鼻子使勁地吸著,口水已經掛在粉嘟嘟的小嘴巴旁邊,亮晶晶的了。
“大叔叔,好香”
“嗯,兜兜餓。”
“咱們都吃。”
老周一家子歡天喜地的剛把炕桌擺好,碗筷放好,準備掀鍋蓋盛湯的時候,院門外一個大嗓門聲音傳了進來:“老周!老周在家不?”
話音未落,人就已經邁進了屋子。
進來的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軍綠色的棉大衣,大衣的扣子扣不上,敞著懷,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頭上的頭發左側短,右側長,右側的頭發順過來蓋住了中間的那片地中海。
是林場場長,牛大富。
他一進門就開始抽鼻子:“好家夥,你家燉肉了?這味兒飄的半個場部都聞見了。”
牛大富死死地盯著灶台上的那口大鍋,眼珠子都不轉了。
“老周,你家這夥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