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大富咽了一大口唾沫,腳底下跟長了釘子似的,就是不肯挪窩。
“老周,你這可以啊,都燉上肉了。”他說著便往灶台跟前湊,伸著脖子想看清楚鍋裏到底燉的啥。
老周皺著眉頭,往前跨了一步,擋在灶台前麵:“牛場長,你這是有事?”
“哎呀,我就是路過,路過嘛。”
牛大富笑眯眯地搓著手,臉上的肉跟著一顫一顫的:“老周啊,你們這是打著了啥?這味兒可真香,半個場部可都聞見了。”
孫躍進在心裏呸了一聲。
這老東西的家在場部的那頭,老周家在場部最邊上,中間隔著大半個林場,他路過個屁!
他走到老周的身後,小聲嘀咕:“師父,要不先把鍋蓋蓋上?”
沈路白了他一眼。
蓋個屁,人都到眼巴前了,蓋鍋有啥用?
牛大福的眼睛賊溜溜地打量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掛在房梁上的那張兔子皮。
“好家夥,還有兔子?”
他嘴裏嘖嘖有聲,兩隻眼睛放著光:“老周,你們家的運氣可真是不賴,這大冬天的還能打著獵物。”
“運氣罷了。”老周冷冷地回答,臉色也不好看。
牛大富這個人他太清楚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聞著味兒過來了,準沒好事。
“牛場長,有事您就直說,沒事你就先走吧。”
“哎呀,瞧我這記性。”
牛大富一拍大腿,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本子,煞有其事的打開瞅了一眼。
“是這樣的,上頭最近下了個新指示,要統一管理林場的物資。以後,凡是林場職工打著的獵物,都得上交一半給場部,統一分配。”
“啥?”
孫躍進騰地一下就衝到了前麵。
“憑啥啊?我們自己打的獵物,憑啥要上交?”
“哎,你這話可就不對了。”
牛大富晃著手裏的小本子。
“這裏是林場的地盤,打的是林場的獵物,上交一半不過分吧?再說了,這是上頭的指示,我也是照章辦事。”
老周看著那張油膩的臉,眼睛眯了起來:“牛場長,你這指示是哪來的?我怎麼沒聽場部通知過?”
“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通知嘛,我怕這不是先來和你們家說一聲。”
牛大富的眼睛又不自覺地飄向了灶台。
“老周啊,你看,規矩在這擺著,你們今天這鍋裏的肉,是不是得分一半出來?”
李木石攥進了拳頭,孫躍進的臉漲得通紅,趙衛國也拄著拐從屋裏出來了,沈路一見趕緊過去攙扶著,眼神冷冷地盯著牛大富。
牛大富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心裏有點發毛,但是看著那鍋肉,還是咽了咽口水嗎,硬著頭皮說:“老周,你可別怪我不講情麵,這是規矩。”
“規矩?”
老周冷笑了一聲:“什麼規矩?是你牛大富的規矩,還是林場的規矩?”
“老周,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牛大富的臉色也拉了下來:“我是場長,我說的話就是規矩。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找上頭告我去。”
“成,那我現在就去。”老周準備往外走。
牛大富趕緊攔住:“哎哎哎,老周,你別激動嘛。大家都是一個林場的,何必搞得這麼僵?”
“這不是你說的嗎?”
“這樣吧,看在咱們多年的矯情上,今天這頭你們不用上交一半了,就給我盛一個一大碗就行。”牛大富笑眯眯地說。
“不行!”
話音剛落,就傳來聲奶聲奶氣的喊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兜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灶房門口,兩隻小手叉著腰,鼓著肉嘟嘟的小腮幫子,瞪著牛大富。
“這是哪裏來的小丫頭片子,還挺護食。”
老周盯著牛大富,一字一句地說:“牛場長,我們這獵物是在林場外頭的山裏打的,跟林場的地盤沒關係。”
“哎呀,老周,你這話說的。”牛大富擺擺手,“林場周邊的山頭都算林場的管轄範圍。再說了,你們這些職工,平時吃著林場的糧,住著林場的房,打點獵物孝敬一下場部,這不是應該的嗎?”
“孝敬?”沈路在一旁冷笑,“牛場長,你這話說的可真不要臉。”
“你個小赤腳醫生,有你說話的份兒?”牛大富瞪了沈路一眼,“況且,你們倒是好好說說,這孩子是哪來的?”
“我撿的。”老周的臉拉的更長了。
“林場現在連正式職工都吃不飽,你還撿個孩子回來?這不是給林場添負擔嗎?”
“我用我自己的口糧,不用你操心。”
“那可不行。”牛大富說著又從懷裏掏出小冊子,“林場有規定,正式職工不能私自收養孩子。這孩子要麼送走,要麼每個月得扣你三斤糧票。”
“你......”
孫躍進衝上來就要動手,被李木石一把按住了。
“這就是規定!要不你把這鍋肉分我一半,這孩子的事兒我就不追究了。”
“做夢。”趙衛國冷冷地說。
“趙衛國,你一個殘廢,有什麼資格這麼跟我說話?”
“你說誰殘廢?”
孫躍進這回是真按不住了,擼起袖子就要上。
“阿......阿嚏!”
就在這個時候,兜兜突然打了個噴嚏。
牛大富剛被孫躍進要打人的架勢嚇得不自覺往門外倒退了幾步,正要繼續說話,突然覺得腳下一滑。
“哎喲!”
他整個人往後一仰,手忙腳亂地想抓住點什麼,可啥也沒有夠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屁股坐的地方剛好是之前李木石潑出來的臟水,剛結了一層薄冰,但下頭還有不少水。
“嘶......”
牛大福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褲子後麵濕了一大片,屁股上都是冰碴子。
“哎呀媽呀,凍死我了!”
他一邊跳著不停地抖,一邊挺著個大肚皮拍著屁股,樣子滑稽可笑。
孫躍進看著這一幕,憋著笑,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沈路別過頭,強忍著嘴角抽搐。
就連一向木訥的李木石的眼角都帶了點笑意。
兜兜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牛大富。
“胖爺爺,你跳舞嗎?”
“我跳你個爪子!”
牛大富氣急敗壞,抬腳就想往門口走,結果腳下又是一滑,這回直接滑了一個狗吃屎,臉朝下趴在了地上。
“哎呀媽呀,我的老腰!”
牛大富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半天都爬不起來。
老周上前準備搭把手,結果碰到他的胳膊,他就齜牙咧嘴了起來:“別碰我,疼!”
“牛場長,你看看你,這是怎麼說的......”
牛大富自己掙紮著,廢了好大的勁才從地上爬起來,渾身上下又濕又臟,哪裏還有半點場長的威風。
“老周!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