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親家母生病我也很難過,但規矩就是規矩。”
陸父調整了一下坐姿,端起長輩的架子。
“你入贅了陸家,就是陸家的人,娘家的事少跟著瞎摻和。”
“可那是我親媽,她等著錢救命。”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帶上了一絲哀求。
“等瑾瑜回來,我一定把錢補上,算我求您了。”
“你拿什麼補?”
陸思淵在一旁冷哼出聲。
“我姐的錢就是我們家的錢,你拿我們家的錢去補貼你那個無底洞的娘家,你安的什麼心?”
那個大腹便便的親戚也跟著附和。
“哎喲,小蘇啊,不是我說你,做人女婿的要懂得分寸。”
“親家公平時對你那麼好,你怎麼能為了娘家的事當眾逼他呢?”
我隻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
“我沒有逼他,我隻是想借五萬塊錢,就五萬!”
“閉嘴!”
陸父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蘇嶼之,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什麼東西?”
“在這大吼大叫,簡直丟盡了陸家的臉!”
他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我告訴你,想從我這裏拿一分錢去填你娘家的窟窿,門都沒有!”
“要錢,你自己出去賺。不過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出去拋頭露麵,就別再進這個家門!”
我看著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嶽父,心底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就是我忍氣吞聲伺候了三年的嶽父。
“姐夫,你脖子上戴的這個,是不是我姐當年送你的結婚禮物啊?”
陸思淵突然湊過來,盯著我脖子上的項鏈。
那是陸瑾瑜跟我求婚時,在普通商場買的一條銀項鏈,不值什麼錢,但我一直戴著。
“你既然這麼缺錢,不如把它賣了吧。”
陸思淵伸手就來拽。
“你幹什麼!”
我下意識去擋,卻沒抵過他的力氣。
“嘶啦”一聲,細細的銀鏈子斷裂開來。
吊墜在地毯上彈了一下,滾到了茶幾下麵。
“哎呀,怎麼這麼不結實啊,這就斷了。”
陸思淵故作驚訝地吹了吹口哨。
“不過這種地攤貨,估計也賣不了幾個錢,還不夠你媽一天醫藥費的呢。”
我蹲下身,手抖著去摸索茶幾底下的吊墜。
灰塵沾了滿手,我終於把那枚沾滿汙垢的吊墜攥在手心。
“你鬧夠了沒有?”
陸父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還不快滾去廚房做飯!再敢出來丟人,晚上就給我睡到院子裏去!”
我攥緊那枚吊墜,慢慢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回了廚房。
拿起菜刀,機械地剁著案板上的排骨。
每一刀都像是砍在自己心上。
晚上,家族群裏的消息不斷彈出。
二舅又開始作妖了。
“大家看看啊,這就是我們蘇家養出來的好兒子。”
“親媽躺在重症室裏插管子,他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連個屁都不放。”
“蘇嶼之,你晚上睡覺就不怕鬼敲門嗎!”
群裏幾個表姐表哥也跟著陰陽怪氣。
“人家現在是豪門姑爺了,哪裏還看得上我們這些窮親戚。”
“就是,指望他?還不如指望公豬會上樹。”
我看著屏幕上一行行刺眼的文字,眼淚已經流幹了。
我點開微信錢包,餘額是零。
我點開支付寶,餘額是零。
我翻遍了所有的抽屜,把以前買菜剩下的零錢一點點找出來。
五塊的,十塊的,硬幣。
我把這些錢全部倒在地板上,一張張地數。
數了三遍。
總共隻有二百三十七塊錢。
二百三十七塊。
這就是我入贅豪門三年,全部的家當。
我連一張回省城的綠皮火車票都買不起。
淩晨兩點,我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我明天就回去,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嶼之......你別勉強自己。”
“我不勉強。”
我掛斷電話,把那堆零散的鈔票一張張展平,仔細疊好,塞進口袋裏。
然後,我拖出床底下的行李箱。
“蘇嶼之,大半夜的你折騰什麼呢!”
陸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伴隨著不耐煩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