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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遺照像被通知周六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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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遺照像被通知周六加班

從學園側門登記入內時,過程順利得甚至有些無聊。

門衛大爺翻了翻調令公章,掃了一眼健康碼,揮揮手便放行通過。

檢測門從頭到腳淋下一道白光,連聲提示音都懶得響。

他身上那套獨一無二的規則級假死錨點堅如磐石,這種尋常的能量探測儀,休想看破他哪怕半點破綻。

校園裏的晨光依然明媚。

上課鈴聲清脆回蕩,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貼滿了社團納新的海報,自動販賣機旁聚著嬉笑打鬧的學生。

青春而充滿朝氣。

唯一的異樣......便是在演練場廢墟一角,多了一張臨時搭建起來的白木祭台。

江臨那張黑白遺照被端端正正擺在花簇中央,相框四周堆滿了白菊與手寫紙鶴。

江臨路過時下意識側目掃了一眼自己的遺照。

器材組選照片的眼光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那張抓拍上的他板著一張死人臉,嘴角耷拉著,活脫脫像個剛被通知周六強製加班的冤種社畜。

祭台前的石階上,蹲著一個格外眼熟的圓滾滾身影。

小趙正拿著洗得泛白的工裝袖口,拚命擦拭著一台沾滿泥汙的舊萬用表,兩隻眼睛哭得像熟透的爛桃子。

“都怪我,要是我當時死死抱住江哥的腿,他肯定就不會逞強衝上去了。”

小趙帶著濃重的哭腔吸著鼻涕。

旁邊一個高個子後勤學員拍了拍他的背,歎氣安慰。

“高壓電容短路連安全組都措手不及,江哥那是為了救整個演練場,你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可他明明答應過演練結束帶我去校門口吃烤串的。”

小趙眼淚啪嗒啪嗒砸在表盤上。

混在人流邊緣的江臨,喉結微不可察地上下滾了滾。

臭小子,烤串的事下輩子再說,回頭折現成奶茶給你寄過去。

這句輕飄飄的調侃在舌尖打了個轉,最終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林簡和小趙今天是初次相遇的陌路人。

一個新來的檔案打工人要是對著器材組的犧牲烈士紅了眼圈,保不齊當場就得被請進保衛科喝茶。

死道友不死貧道,更何況死的是我自己。

江臨默默收回目光,快步向前走去。

江臨已經連夜坐直升機走了,現在的林簡還得苟著領工資。

還沒等他走出幾步,喧鬧的人群突然像被剪刀裁開般向兩側退去。

司見月在數名全副武裝的財閥近衛簇擁下,緩步走向紀念台。

黑風衣纖塵不染,長發垂肩,整張臉精致卻毫無血色,冷得仿佛剛從萬丈冰窟中走出來。

全場原本嘈雜的學員瞬間噤若寒蟬。

“公開演練的事故鑒定已由財閥特勤隊接管,在此期間,任何人不得妄加揣測。”

司見月清冷的視線環顧全場,語調波瀾不驚,透著生殺予奪的上位者威壓。

“殉職人員江臨的所有後事及撫恤,由永夜財閥全權兜底,不設上限。”

“今日降半旗,停課一日。”

那女孩的眼裏像是下著一場寒雨,言語裏同樣透著一股冰冷而堅硬的味道。

沒有任何人能從這副鐵麵無私的麵孔下,聯想到昨夜那個在廢墟裏抱著焦黑舊衣裳哭到聲嘶力竭的偏執少女。

台下的學生敬畏地垂首退開,江臨也順著人群默默低頭向後挪動。

就在他即將側身擦過祭台邊緣的刹那,周遭喧囂的說話聲毫無預兆地瞬間消失。

江臨邁出半寸的右腳條件反射般懸在半空。

得,又是老業務了。

在絕對靜止的灰白天地間,司見月獨自穿過定格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白木桌前。

她沒有哭泣,甚至連呼吸聲都極輕。

她隻是緩緩伸出未戴手套的手指,極其溫柔地將相框旁一束被風吹偏的白色小花輕輕扶正。

隨後,指尖在玻璃相框上江臨的臉頰位置懸停了半秒,輕輕擦去了一抹幾乎看不見的浮灰。

做完這微小的動作,她轉身原路折返。

擦肩而過的瞬間,那股清冽刺骨的白山茶香氣撲麵而來,甚至拂動了江臨額前的一縷碎發。

666,高射炮打蚊子是吧?

開個毀天滅地的時停大招,就為了過來給我的黑白大頭照擦灰?

江臨目不斜視,心跳平穩如死水,竭力將自己徹底偽裝成一尊木雕。

數秒後,身後傳來皮靴踏出界限的輕響。

時間靜止驟然解除。

人聲如潮水般轟然灌入耳朵,懸停的風重重吹過衣擺。

江臨自然而然地落腳踩實地麵,隨著擁擠的人潮拐進辦公樓通道。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心頭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滋味。

大庭廣眾之下替他撐起所有風雨,背地裏卻卑微到隻敢在時停的世界裏為他扶正一朵野花。

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愛意不是作偽。

但那股一旦抓到就必須關進金絲雀籠的偏執,同樣貨真價實。

......

......

入職檔案室的手續辦得出乎意料地順暢。

可麻煩往往藏在順暢的背麵。

“林簡,按原本的缺編需求,你該去第三地下庫整理前朝舊檔。”

負責調度的幹事頭也不抬地蓋下公章。

“全憑領導安排,我這人力氣大能吃苦。”

江臨雙手接過工牌,笑容老實本分。

“但十分鐘前,舊檔案區被司代表下令全線封鎖了,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江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黑匣子就在舊檔案區,封鎖了還怎麼拿?

“那我今天先回宿舍待命?”

他試探著往前湊了半步。

幹事從桌底抽出一張蓋著燙金火漆的臨時調令,眼神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與羨慕。

“待什麼命,你被臨時借調了,直接去理事長頂層辦公室報到。”

“哈?”

幹事把調令拍在櫃台上,朝頂樓方向指了指。

“事故調查專班缺個打雜整理案卷的,司代表親自圈了名額。”

“我......”

江臨嘴角微抽,硬生生憋著沒把一種植物的名稱給吐出來。

“小子,第一天入職就能近距離伺候財閥大小姐,自求多福吧。”

那怕是有點無福消受啊......

江臨捏著調令的手指微微收緊,後槽牙險些咬碎。

這特麼叫什麼世道?

他費盡心機假死脫身,換了張臉回來當雜工,結果兜兜轉轉,第一天竟然被抓去給自己收拾墜樓案卷,而且頂頭上司還是那位剛剛在天台揚言要把他綁在身邊的活閻王。

但調令下方赫然附帶著一份舊檔案區的調閱通行簽條。

這是目前唯一能合法接近黑匣子的鑰匙。

硬著頭皮也得上。

“請領導放心,我一定老實做事少說話。”

江臨收好證件,換上一副誠惶誠恐的市井神態。

......

......

順著幽靜冰冷的長廊穿過層層關卡,理事長辦公室那兩扇沉重的黑胡桃木大門靜靜佇立在盡頭。

門外連個守衛都沒有,整片樓層死寂得落針可聞。

江臨在門把手前駐足三秒,飛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林簡的人物側寫。

膽小,老實,家境貧寒,沒見過世麵。

他調整好呼吸頻率,輕輕叩響門扉,隨後推門而入。

偌大的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窗簾半掩,日光在光滑如鏡的地板上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線。

司見月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身上依舊穿著那件黑風衣,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疊蓋著絕密紅戳的事故勘驗報告。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司代表,我是新調來的內勤檔案員林簡,來向您呈報入職履曆。”

江臨躬著身子,腳步放得極輕,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與緊張。

“把東西擱桌角。”

女人的聲線冰涼刺骨,毫無起伏。

江臨垂著眼眸,目不斜視地小步上前,將手裏的紙質表格輕輕放在厚重的紅木桌麵上。

放下紙頁的瞬間,他的右手食指極其自然地在紙張右上角輕輕撫平,將翹起的毛邊向下壓了半寸。

這是他潛伏三年間,每天在器材室分揀上千份維修圖紙時養成的下意識肌肉記憶。

改了麵容,改了聲線,改了體態。

可骨子裏的舊習慣,卻在這最微不足道的毫厘之間,猝不及防地露出了馬腳。

桌案對麵,那陣沙沙的翻頁聲突然戛然而止。

司見月搭在案卷上的纖細手腕驟然僵住。

她的目光緩緩從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挪開,順著桌沿,死死定格在林簡壓著紙角的那隻右手食指上。

江臨心裏咯噔一下。

壞了,剛進新手村就觸發隱藏BOSS的仇恨機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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