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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墳頭拿大喇叭質問骨灰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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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墳頭拿大喇叭質問骨灰盒

那道視線冷冽得如同實質化的刀鋒,寸寸刮擦著江臨的皮膚。

整整三秒鐘,空氣仿佛徹底凝結成冰。

江臨後背的寒毛倒豎,腦海中的警報瘋狂炸響。

這時候若是慌忙收手,等於當場自首招供。

若是刻意換個怪異的姿勢,更顯得欲蓋彌彰。

唯一的退路,就是把“無知雜役”的偽裝焊死在臉上。

江臨不僅沒有縮手,反而像是被大人物的氣場嚇到了一般,整隻右手猛地一顫,順勢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回袖管裏,雙肩瑟縮,連退了小半步。

“小......小的第一次進內閣,手腳粗笨,衝撞了代表,請代表恕罪!”

他結結巴巴地告饒,拿袖口胡亂擦了擦鬢角。

辦公桌後的女人緩緩抬起眼簾。

那雙深邃漆黑的鳳眸裏沒有絲毫溫度,審視的目光像冰冷的遊蛇,一點點爬過“林簡”的臉龐。

“抬起頭來。”

司見月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半點喜怒。

江臨喉嚨幹澀,硬著頭皮緩緩抬起下巴,將那張毫無破綻的易容假臉完整暴露在對方的審視之下,眼神閃爍遊移,精準演出了一個底層小人物麵對上位者時的惶恐與自卑。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呼。

窗外吹過樹梢的微風悄然凝固。

半掩的窗簾揚起到一半,違背重力般懸停在半空。

牆壁上懸掛的機械鐘表,秒針重重定死在刻度線之間。

這方天地的絕對時間,再一次被毫無征兆地徹底凍結。

江臨維持著剛才抬頭的姿勢,眼神失焦地望向前方,瞳孔深處甚至還殘留著受驚鵪鶉般的局促與惶恐。

他的身軀其實隨時能夠爆發。

但司見月就在三步開外的辦公桌後,那雙冷冽的鳳眸正死死盯著他的臉。

在這種超近距離下,江臨要是敢擅自眨一下眼皮,新馬甲林簡的職業生涯就能在入職當天直接蓋棺定論。

對麵一言不合就開時停!

江臨在心底深處把林簡的人設立得固若金湯。

底層打工仔。

沒有見過世麵。

肩膀要塌,呼吸要止,連眼底方才演出來的那點局促,都必須乖乖定在原地。

司見月從紅木大案後緩緩站起身子。

修長的黑色風衣下擺隨著她的起身微微晃動,隨後在時停的領域中重新凝固。

她繞過桌角,一步一步朝林簡走來。

特製高跟鞋踩在光滑如鏡的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篤,篤。

沉悶的腳步聲,在萬籟俱寂的房間裏被放大了無數倍。

江臨眼觀鼻鼻觀心,穩如一尊剛出廠的石膏雕塑。

他的內心卻在瘋狂腹誹。

上一次時停,這位大小姐抱著他燒焦的舊外套哭到聲嘶力竭。

這一次時停,她直接打算對新來的檔案員搞貼身摸底排查。

他換了名字,換了麵容,換了體態,這都沒能跳出這位活閻王的業務包圍圈?

舉報了,這裏有人開透視外掛!

您這眼神是裝了全自動索敵雷達還是開了鎖頭掛啊?

司見月在林簡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下。

那股清冽刺骨的白山茶冷香先一步彌漫開來,霸道地將江臨整個人籠罩其中。

她先看的是臉。

視線冰冷得像探針,寸寸掃過他的眉骨,鼻梁,下頜,隨後在耳根兩側的皮肉交界處細細打量了一圈。

江臨心裏門兒清。

這是在找仿生納米貼片的拚接痕跡。

可惜她注定是竹籃打水。

江臨體內的【絕對因果錨點】把假死易容與原本身份的因果律割裂得幹幹淨淨,任何神念與能量掃描伸過來,反饋的結果都無比純粹。

林簡,男,體魄平庸的普通人雜役。

巡視無果,司見月抬起了右手。

纖細修長的指尖輕輕搭上他的工裝衣領,順著折痕慢條斯理地滑過。

江臨心頭猛地一緊,第一反應是自己的領口難道又長歪了?

第二反應則是湧上一股荒誕的笑意。

合著給男人正領子的習慣,是刻進您這位財閥大小姐的骨髓裏了嗎?

三天前在無人回廊裏是這一套。

昨天夜裏在墜樓廢墟前是這一套。

今天在辦公室裏,對著一張完全陌生的路人假臉,居然還是這一套。

隻不過最大區別估計就是,三天前江臨以為她要掏槍滅口,而現在,江臨連睫毛都不敢多抖一下。

司見月的手指在衣領交界處停了下來,嗓音壓得極低,仿佛在自言自語。

“你剛才壓住紙角的下意識動作,很像一個人。”

她微微停頓,睫毛在眼窩處落下一片陰翳。

“可他昨晚已經死了。”

江臨在心底默默接茬。

自信點,可以把很像去掉。

壓平紙角的動作確實是一模一樣,畢竟那就是同一雙老繭厚重的手。

司見月褪下了右手的薄黑皮手套,帶著溫熱觸感的指尖,徑直貼上了江臨的頸側皮膚。

冰涼與溫熱交織,順著血管一路蔓延。

這姑娘......在查驗生命體征?

在時停領域裏,普通人的氣血運轉與心臟搏動應當完全處於冰封狀態。

江臨體內的假死錨點極其貼心地自行調諧,呼吸閉氣,血液凝滯,脈搏停擺,把假死休眠模式演繹得天衣無縫。

司見月的指尖在他頸側按壓了數秒,確認沒有一絲跳動,接著又將食指探到他的鼻翼下方,感受不到任何吐息。

最後,她抬手挑起林簡的下巴,身形微微前傾,湊近打量他的瞳孔。

距離太近了。

近到江臨甚至能數清她濃密翹起的睫毛,能看清她鳳眸深處熬夜留下的淡淡血絲。

昨晚他趴在黑漆漆的通風管裏,隔著幾十米遠看她跪地痛哭。

這才時隔一日,兩人的鼻尖就相隔不過一拳,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睫毛眨動時帶起的細微氣流。

更荒誕的是,這場貼身博弈的其中一方,名義上早已成了骨灰盒裏的死者。

司見月死死盯著他的瞳孔倒影。

就在這近乎窒息的凝視中,她薄唇輕啟,突然毫無征兆地吐出兩個字。

“江臨。”

毫無防備的重音,如同一記悶錘重重砸進死寂的空氣裏。

江臨的心臟在軀體最深處結結實實地漏跳了半拍。

孩子們,她直接念身份證號了,這把高端局怎麼解?

“你聽說過這個名字麼?”

司見月近距離逼視著那雙失焦的眼眸。

江臨表麵如泥塑木雕,心底卻早掀起了驚濤駭浪。

聽說過?

何止是聽說過。

那套工牌上印的是他,昨晚跳樓的是他,今天早上遺照上掛著的還是他。

這問題的陰間程度,簡直就像在墳頭拿著擴音喇叭質問骨灰壇子裏裝的是誰。

“如果你被調進內閣與他有關,我遲早會挖出背後的主使。”

司見月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指,清冷的聲音裏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霸道。

“別用他的痕跡來接近我,你不配。”

江臨垂在身側的指尖極輕微地蜷縮了一下。

這話落在耳中,味道莫名變了。

他總覺得這不大像上位者審訊奸細的腔調......其實更像是,一隻惡龍在護著自己刨出來的發光寶藏?

體內的【絕對因果錨點】堅若磐石,將方才那一瞬間的心律失常徹底吞沒在法則深處,皮膚表麵連半顆雞皮疙瘩都沒浮起來。

司見月在原地足足審視了他半分鐘。

最終,她沒能在那張溫吞的麵龐上捕捉到哪怕一絲破綻。

她轉過身,踩著高跟鞋緩步走向辦公桌,準備收回這份沒來由的疑心。

一個動作上的巧合,一個誤入漩渦的局外雜工。

江臨在心底悄無聲息地長舒了一口白氣,回憶著剛才的驚心動魄。

然而,就在他愣神時刻......

司見月隨手挪動桌角文件的一刹那,衣袖不經意間刮到了擺在筆架旁的一支純黑鋼筆。

沉重的金屬鋼筆順著斜坡順勢滾下。

劃過桌沿。

騰空拋出。

筆尖朝下,徑直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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