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躺了五天。
肩膀的傷反複發炎,燒退了又起,起了又退。
賀沉一直守在病房外。
他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
偶爾隔著門上的玻璃看我一眼,像是在確認我還活著。
我沒有再看他。
可我能看見他腕上的紅線。
那根線已經沒有從前那麼亮,偶爾會像電流一樣閃爍一下,又重新黯淡下去。
段語嫣察覺到了。
她來過幾次,每次都站在門口看賀沉,臉上的笑越來越勉強。
結業那天,賀沉親自來接我出院。
我坐進車裏,他替我關上車門,動作比從前輕了許多。
一路上,他幾次想開口,最後都沒有說話。
車開到郊外時,前後突然衝出兩輛車。
司機猛踩刹車,車身劇烈晃動。
車門被人從外麵拽開,段語嫣被拖了出去。
我剛解開安全帶,另一側車門也被撞開。
混亂裏,我和她一起被拽下了車。
賀沉追過來時,槍口已經對準了我們。
綁匪將我和段語嫣分別押到兩邊。
“賀教官,你隻能帶走一個。”
那人冷笑著看向賀沉。
“選好了,另一個留下,等家屬送贖金。”
段語嫣立刻哭了起來。
“賀沉,我害怕。”
她被槍抵著額頭,整個人抖得厲害。
我靠在另一側牆邊,剛出院的身體還沒有恢複,站久了眼前便一陣陣發黑。
可我沒有出聲。
賀沉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移動。
他似乎猶豫了。
我看見他的紅線閃了一下。
段語嫣哭得更厲害。
“賀沉,你救救我。”
他終於朝她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頓片刻。
“你接受過訓練,比語嫣冷靜,也更能忍。”
他說得像是在解釋。
“我很快回來。”
我抬頭看著他。
沒有問他為什麼,也沒有求他留下。
賀沉抱起段語嫣,轉身離開。
倉庫大門在我眼前重重合上。
沒多久,綁匪用我的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父親接起來的第一句話,是問段語嫣有沒有獲救。
聽到她已經被賀沉帶走後,他明顯鬆了口氣。
“許棠又在鬧什麼?”
“她不是你女兒嗎?”綁匪怒吼。
“她最會演戲,想要錢就讓她自己想辦法,別再拿這種手段來騙我。”
電話被掛斷。
倉庫裏安靜了幾秒。
綁匪像是被徹底激怒,抬手朝我臉側扇了一下。
我撞在牆上,肩膀舊傷重新裂開。
我嘴角滲出鮮血:“我勸你們放了我,否則,後果自負。”
我隻是摸出藏在衣服內側的定位器。
那是出院前,我交給林妍的東西。
我知道父親不會救我。
但林妍會。
綁匪以為我在說狠話,又狠狠踢了我一腳。
“本來以為還能值點錢,再撈一筆,現在看來天不要你活。”
說著,他握著匕首朝我衝來,“你死了之後可別怪我,是有人花錢買你的命!”
緊接著,匕首在我手臂上劃了一道,鮮血瞬間流出來,染紅了我的衣裳。
本來身體就沒有養好,我倒在地上,意識模糊前,倉庫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撞開,林妍帶著人衝了進來。
另一邊,賀沉將段語嫣送到醫院後,腦海裏卻反複閃過我被留下時的眼神。
他最終還是轉身想回去。
段語嫣卻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見過那些人。”
她哭得虛弱。
“他們以前和姐姐一起出入酒吧,綁架一定是她自導自演的苦肉計。”
賀沉停住了。
此時我已經坐上飛機時,身上的傷還沒有處理幹淨。
林妍替我安排了醫療團隊,機艙裏安靜得像一間移動病房。
飛機起飛前,我打開手機。
上麵有賀沉打來的未接來電,還有父親發來的質問。
我沒有點開。
我把賀沉的號碼、父親的號碼、基地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個個全部刪除。
最後取出電話卡,折成兩半。
林妍坐在我旁邊,低聲問。
“真的不回頭了?”
我看著舷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
“不了。”
飛機衝入雲層,地麵上的燈光一點點消失。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見賀沉紅線的那天。
那時我以為,隻要站得足夠久,總有一天那根線會落到我身上。
如今我再也不會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