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薄司年瞳孔驟縮,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像是急於辯解什麼。
可不等他開口,寧薇搶先一步。
指尖漫不經心地抹過唇角,唇瓣還殘留著方才親吻的溫度,故意把話說的曖昧。
“薄司年,你哄人的本事還是這麼好,嘴巴也還是這麼甜。”
她說完,故作訝異般地轉頭看向我。
“呀,清沅?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不是跟薄司年去看電影約會了嗎?怎麼,被人半路放鴿子了呀?”
她微微歪頭,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我垂著眼睫,指尖平靜地攥著衣角。
見我沉默不語,寧薇像是覺得無趣,輕嗤一聲,眉眼染上幾分厭煩。
“嘖,真沒意思。”
話音剛落,她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
寧薇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乖巧。
“喂,爸,我沒事,你別擔心。”
“那天就是幾個不長眼的小混混而已,哪裏對付得了我?我早就解決幹淨了。”
“不用派人過來,也別管我了,我馬上就回去。”
我將她和家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後背竄起一層細密的冷汗。
果然。
小巷裏發生的一切,不是意外。
是寧家生意上樹敵,對手專門雇人設下的圈套。
而上輩子懵懂無知的我,卻背負了所有的罪孽與報複。
思緒翻湧間,初雪來得猝不及防。
寧薇抬頭瞥了眼天色,煩躁地蹙起眉頭。
“好好的天氣,怎麼突然下雪,真晦氣。”
她攔停一輛路過的出租車,回頭淡漠掃了眼薄司年,拉開車門徑直坐了進去。
出租車疾馳而去,隻留下僵在原地的我們。
氣氛安靜得詭異。
薄司年語氣放得極輕,試圖掩蓋方才的難堪。
“電影結束了嗎?”
“剛剛臨時有點急事,我不是故意放你鴿子。”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帶著幾分別扭。
“要不,我們改天再去看一遍怎麼樣?我陪你。”
我輕輕搖頭,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不用了。”
大雪落在我的睫毛上,微涼的觸感讓我無比清醒。
“薄司年,我這幾天做了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他聞言微怔,眉頭輕輕蹙起。
我看著漫天飛雪,語氣緩慢又沉重。
“夢裏,巷口那天,我沒有拉住寧薇,她被那群小混混圍堵,殘廢了,傳遍了整個學校。”
“最後,她不堪受辱,跳樓自殺了。”
薄司年臉色變了,方才的溫和瞬間消失。
我無視他震驚的神情,繼續開口,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那天的圍堵,並不是意外。”
“你如果是真心想護她,就請徹查寧家的商業對手,給她安排幾位安保,護她周全。”
我收回目光,補了一句。
“你若是不信,就當我在說胡話。”
空氣死寂了幾秒。
薄司年盯著我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審視我這個人。
幾秒後,試圖緩和僵硬的氣氛。
“聽說你是南方過來的,見過這麼大的雪嗎?”
我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我不光見過比這更大、更冷的雪。”
“我還在冰天雪地裏,死過一次。”
薄司年整個人定住了。
看著他錯愕的模樣,我輕輕笑了笑,語氣淡然。
“哦,忘了說,都是在夢裏。”
“夢裏,我的結局很慘。”
“因為寧薇死了,所有人都覺得是我的錯,所有人都在指責我、遷怒我。”
“包括你,薄司年。”
“你把我折磨得家破人亡,最後我留了一封遺書,割腕自殺了。”
少年皺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而我收起所有情緒。
半開玩笑道。
“所以薄司年,別再招惹我了。”
“算我求你,好不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我轉身踏入漫天風雪裏,沒有回頭。
......
回到出租屋,推開門的瞬間。
狹小簡陋的屋子裏,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狠狠揪緊了我的心臟。
是我媽。
我的眼眶瞬間通紅。
上一世,我媽心臟搭橋,急需頂尖的醫療資源。
薄司年為了報複我,在關鍵時刻撤走了醫生,眼睜睜看著我媽在手術台上痛苦離世。
如今我重活一世,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衝進屋中,死死抱住我媽,將臉埋進她溫暖的懷裏。
“媽,我們離開北城吧。”
“我拿到研究所的offer了,我有工資,課餘我還可以做兼職。”
“以後我們遠離這裏,安安穩穩過日子,好不好?”
我媽看著我通紅的眼眶,伸出布滿薄繭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額頭。
“好,媽都聽你的。”
窗外,大雪紛飛。
我靠在我媽溫暖的懷裏,心中隻剩一個執念。
遠離薄司年,遠離寧薇。
這一世,我隻想為自己,為我媽,好好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