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馬不停蹄趕到競標現場。
沈氏壓了兩年的舊城改造項目今天開標,隻要拿下這塊地,公司後續就能穩住董事會裏那群已經準備逼我父親退位的人。
這時,林夏挽著裴硯從另一側走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淺色套裙,手裏抱著文件夾。
裴硯則替她拎著外套,見到我時,隻淡淡掃了一眼。
林夏先開口。
“知意,昨晚的事情你別放在心上,裴硯就是愛開玩笑。”
我沒有看她。
她被我冷落,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卻很快又恢複自然。
“聽說你們沈氏也看上這塊地。”
她挽住裴硯的胳膊。
“那正好,今天我可以跟你學學。”
裴硯側頭看她。
“隻是一個練手項目,不用太認真。”
這句話說得不大,附近幾家公司的人卻都聽見了。
我視若珍寶的東西,再裴硯眼中分文不值。
就好比我們七年的感情。
我翻動文件的手沒有停。
裴硯的目光終於落到我身上。
“這塊地,我們裴氏勢在必得,不過你要是肯認輸,我倒是可以考慮讓給你。”
我隻是冷笑,想要我認輸,做夢!
競標開始後,幾家公司的報價都很謹慎。
輪到裴氏時,林夏按下了報價按鈕。
數字遠超土地評估價,也超過了沈氏能夠承受的上限。
我立刻舉牌跟進。
林夏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故意等我追上來。
第二輪報價,她再次抬高。
裴硯沒有阻止,隻在她猶豫時將手覆在她手背上,低聲說了一句。
“繼續。”
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知道他不是想要這塊地。
他隻是想讓我輸。
第三輪報價結束,主持人宣布裴氏競標成功。
沈氏的項目被截斷,連最後一條活路也沒有了。
走出會場時,林夏追了上來。
“知意,你別生氣。”
她攔在我麵前,語氣柔軟得像在安慰一個輸不起的人。
“我沒想到裴硯會報這麼高。”
我收起資料,並沒有給她什麼好臉色。
她笑了笑。
“裴硯說,現場勘測很快就結束,你對這片區域最熟,剛好可以帶我學習學習。”
我看向裴硯。
他站在不遠處,滿臉嘲笑一般的神態看著我。
“你要是願意帶林夏學習,我倒是可以考慮把這塊地讓給你。”
我知道他們是故意的。
可沈氏還需要這塊地。
“可以。”
裴硯看了我一眼,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
車隊抵達工地時,天色已經陰了下來。
負責施工的項目經理帶著我們繞過臨時圍擋,我挨個檢查周邊排水和地下管線。
林夏一直跟在裴硯身邊,不時問幾個並不專業的問題。
裴硯卻耐心地一一回答,甚至親自替她扣好安全帽的帶子。
那隻手曾經在我熬夜時替我揉過肩,也曾在我簽完合同後握住我的手,說沈知意,別怕。
現在他用同樣的耐心,教另一個人如何站在他身邊。
我移開視線,繼續向前。
突然,意外發生了。
頭頂的腳手架先是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隨後整片鋼管朝我們傾倒。
裴硯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將林夏壓在身下。
我往旁邊躲了一步,卻還是被橫落的鋼管砸中右臂。
劇痛襲來的瞬間,我聽見骨頭錯位的聲音。
手機摔進泥水裏,屏幕裂成蛛網狀。
裴硯從地上抬頭,看見我被壓住,臉色明顯變了。
可懷裏的林夏已經閉上眼,手指緊緊抓著他的衣襟。
“裴硯,我喘不上氣......”
她的聲音很輕。
裴硯隻停頓了一秒,便將她抱起來。
“先去醫院。”
我被壓在鋼管下,右手失去了力氣,隻能用左手撐著地麵。
“裴硯。”
他回頭。
我以為他至少會讓人先處理我的傷。
可他隻是對助理說:
“帶她去附近診所。”
隨後又低頭看向懷裏的林夏。
“她受驚過度,不能耽誤。”
車聲很快消失在雨幕裏。
助理站在我旁邊,臉色難看,卻不敢違抗命令。
我被送到診所時,右手已經腫得抬不起來,滿頭大汗。
醫生檢查後告訴我,神經受損,後續能不能恢複,要看治療情況。
我沒有哭,卻怎麼也壓不住渾身顫抖。
我的手,廢了。
再也不能畫圖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