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診所出來時,沈氏的董事會已經開了兩個小時。
右臂打著石膏,胃裏仍舊隱隱發緊,我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公司,連止痛藥都沒有吃。
競標失敗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圈子,沈氏內部大亂。
父親不在,我隻能回去主持大局。
會議持續到淩晨兩點。
我剛回到辦公室,醫院電話便打了進來。
父親的病情突然惡化,血氧下降,需要立刻使用一種進口特效藥。
那種藥被裴氏醫療科技壟斷,國內現貨隻剩下裴家私人渠道的一批。
我握著手機坐了幾秒,拿起外套出門。
路上稀稀拉拉下著小雨。
半山別墅燈火通明。
我按了門鈴。
沒過多久,裴硯撐著傘走出來,神情倨傲,似乎又帶點篤定。
“你來做什麼?”
我看著他。
“你們公司的特效藥,給我一盒。”
裴硯笑了一聲。
“沈小姐現在求人,連一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再說了,你父親的病,和我有什麼關係?”
我靜靜地看著他,咽下喉頭的苦澀。
“裴硯,我求你。”
雨水順著我的發梢落下來,右臂的石膏很快被打濕。
裴硯的手頓了頓,轉身從身後的助理手裏拿過藥盒。
“藥可以給你。”
我伸手去接,他卻抬高手臂,將藥盒懸在水坑上方。
“不過你得跪下,求我。”
我皺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就算他不愛我,又為什麼要這樣折辱我。
“不要太過分。”我就是咬著牙說道。
裴硯把藥盒往下壓了一寸,臉上更多嘲笑。
“跪下。”
我看著那盒藥。
想起父親的主治醫生說再晚一點,心臟可能承受不住。
我沒有時間和裴硯爭論。
也沒有時間維持尊嚴。
我低下頭,膝蓋砸在碎石上的聲音很輕,雨水很快衝淡了傷口裏的血。
屋內的音樂沒有停。
裴硯的手臂僵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真的會跪。
我抬頭。
“現在可以了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被冷意壓下。
“求我。”
我看著他。
“我求你。”
很快,他臉色沉下來,他一把拽著我的手。
“沈知意,你現在連一點尊嚴都不要了是嗎?”
我在心中苦澀地笑了笑。
尊嚴?他早就剝奪了不是嗎?現在還假惺惺問什麼呢?
況且,尊嚴根本比不上父親。
我低下頭,重新說了一遍。
“我求你。”
這個時候,林夏走過來,她看了看裴硯,又看著我,臉上的得意怎麼也藏不住。
她靠在裴硯懷裏,溫柔地說道:“裴硯,沈小姐都求你了,你就給她吧。否則待會兒沈小姐又鬧起來了。”
裴硯神色古怪,似乎在生氣,他不甘心地看著我,下一刻藥盒砸在掌心,邊角硌得生疼。
“滾!”
我聽見他說。
要是從前他敢這麼跟我說話,我早就挽起袖子打上去了,可是現在,我隻是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我站起來時,膝蓋一軟,險些摔倒。
裴硯下意識伸手,卻在碰到我之前停住了。
我沒有看他,轉身走向車門。
“沈知意......”
他在身後叫我。
我停了一下,隨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說的話,我再也不想聽了。
醫院裏,父親在最後一刻用上特效藥,終於從危險邊緣被拉了回來。
我坐在重症監護室外,把濕透的藥盒放在膝上,直到天亮都沒有再動。
手機裏,裴硯發來一條消息。
“是林夏救了你父親。”
我看了一會兒,回複:
“替我謝謝她。”
然後刪掉了他的對話框。
父親暫時保住了命。
而我跪在雨裏的那一刻,也終於把自己最後一點幻想跪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