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清禾端著醒酒湯去了客廳。
我推開主臥的門。
床上的四件套換了新的,奶油色,還帶著拚多多包裝的折痕。
床頭櫃上擺著一張照片,許嘉年站在海底撈的生日燈牌前,比著剪刀手。
衣帽間裏,我的衣服一件都不剩。
門口堆著三個紅白藍的蛇皮袋,拉鏈沒拉嚴,露出我的襯衫袖口。
宋清禾跟進來,靠在門框上。
“嘉年認床,睡客房一晚上都合不上眼,主臥先給他住。”
“你的東西下午讓阿姨收了,書房有折疊床。”
我拎起一個袋子,袋身印著“九塊九包郵,加厚耐磨”。
“挺會挑。”
“少陰陽怪氣。”
她從包裏抽出兩份文件,拍在梳妝台上。
“退出聲明,還有這個。”
第二份是股權轉讓協議。
我名下宋氏科技百分之二的股份,無償轉讓給許嘉年。
轉讓價格那一欄寫著:人民幣壹元。
“這百分之二是結婚那年我送你的,現在拿回來,給嘉年做激勵。”
“他剛進董事會,手裏沒股份,說話沒人聽。”
我拿起筆,在指間轉了兩圈。
“你確定,這百分之二是你送的?”
宋清禾笑出了聲。
“不然呢?”
“你一個月工資八千,社保還是公司交的,拿什麼買宋氏的股?”
我低頭,在退出聲明上簽了名字。
簽完,扣上筆帽。
轉讓協議原樣推了回去。
“答應你的是席位。”
宋清禾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起來。
“陸沉,你跟我討價還價?”
客廳傳來拖鞋聲。
許嘉年穿著我的真絲睡衣走進來,領口大了一圈。
腳步很穩,一點醉意都看不出來。
“姐姐,你們別為了我吵架。”
“股份我不要了,我本來就不配,我就是想幫姐姐分擔一點......”
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宋清禾一把將他攬到身後,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筆壞賬。
“行,副卡你自己停了,工資卡也別要了。”
她當著我的麵給財務發語音。
“陸沉這個月的工資和年終獎,先別發。”
發完,她朝我攤開手。
“車鑰匙。”
“明天嘉年上任,開你那輛去,別讓人看輕了。”
那輛車落在她公司名下,她一直以為是她買的。
我把鑰匙放在梳妝台上。
宋清禾冷冷看著我。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簽字。”
“簽不了,年夜飯你也別上桌。”
許嘉年吸著鼻子,把手機往梳妝台上一擱,跟她去廚房盛湯。
屏幕亮了。
備注是“琪琪寶貝”。
“老公,明天股份到手,先給我買那隻愛馬仕菜籃子哦。”
“那個老女人還沒發現吧?”
下麵緊跟一張轉賬截圖。
今晚十一點零六分,許嘉年向“琪琪寶貝”轉賬五萬二。
備注:姐姐給的生日紅包,分你一半。
我拿起手機,拍了兩張。
廚房裏,宋清禾吹涼一勺湯,喂到許嘉年嘴邊。
“慢點,燙。”
三年裏,我頭一回聽她用這種聲音說話。
去年我燒到三十九度,她給我叫了一份美團跑腿的退燒藥,備注是“放門口”。
我在書房的折疊床上坐到天亮。
早上六點,宋母的電話打了進來。
“七點之前到老宅。”
“早上先熬鍋魚湯,年夜飯的菜下午你也包了。”
“嘉年第一次來家裏過年,別讓親戚看笑話。”
“紅包包厚點,我們宋家丟不起這個人。”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兩張截圖發給了昨晚那個號碼。
對方回了三個字:
“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