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點整,我拎著兩箱年貨進了宋家老宅。
兩瓶飛天茅台,一盒燕窩,一對金鐲子。
宋母掃了一眼,用腳尖把箱子撥到牆角。
“又從哪個批發市場進的?”
清禾她舅舅坐在沙發上嗑瓜子,接了一句:
“上回小陸拿來那瓶,我喝完頭疼了兩天。”
幾個表姐跟著笑。
我把金鐲子放到茶幾上。
“周大福的,發票在盒子裏。”
宋母連盒子都懶得碰。
門口傳來宋清禾的聲音。
許嘉年跟在她身後,手裏轉著我的車鑰匙,懷裏抱著一個印著拚多多標誌的快遞盒。
“阿姨新年快樂!”
“聽姐姐說您頸椎疼,給您挑了個按摩儀,三十九塊九,還帶熱敷。”
宋母當場拆開,往脖子上一套。
“哎喲,就是這個勁兒。”
“清禾你看看,人家嘉年多會疼人。”
“有的人啊,提著幾萬塊的東西進門,心裏一點長輩都沒有。”
她拉著許嘉年挨個認親戚。
“這是清禾弟弟,今天就是宋氏的副總了。”
輪到我,她頓了頓。
“這是......家裏做飯的。”
滿屋子人都笑了。
宋母從兜裏摸出一個紅包,厚得合不上口。
“六萬六,給我們家未來的副總。”
許嘉年推了兩下,就收進了口袋。
宋母轉頭把一條圍裙扔給我。
“魚在水池裏,活的。”
“你媽殺了一輩子魚,這活你總會吧。”
水池裏,一條鱸魚正在拍尾巴。
我握著刀,手很穩。
我媽就是用殺魚的這雙手,供我讀完了大學。
那塊表,是我掙到第一筆大錢時給自己買的,她非要拿去刻字。
她說,戴著它,就當她一直跟著我。
魚湯端上桌,早飯已經開了。
主位旁邊坐著許嘉年,宋母一個勁兒往他碗裏夾蝦餃。
我的碗筷擺在廚房灶台邊。
我解下圍裙,把手機放到宋清禾麵前。
“看看。”
屏幕上是許嘉年和“琪琪寶貝”的聊天記錄,還有那筆五萬二的轉賬。
宋清禾的筷子停住了。
許嘉年的臉白了一瞬,下一秒眼淚就掉進了粥碗裏。
“琪琪是我老家的堂妹,我們那邊都這麼叫......”
“我爸癱在床上,我轉錢給堂妹,是讓她給我爸買藥啊。”
“陸哥,你為了一個董事席位,就P圖害我?”
舅舅把瓜子一摔。
“喪良心的東西!”
宋母指著我的鼻子:
“孩子還沒上任,你就往他身上潑臟水!”
宋清禾拿起我的手機,看了很久。
然後手一鬆。
手機掉進桌子中央那鍋滾燙的鱸魚湯裏,“咕嘟”冒了一串泡。
“陸沉,你P圖的樣子,真難看。”
宋母順勢開口:
“清禾,離了吧。”
“吃了三年軟飯,沒往家裏掙過一分錢,還不如嘉年貼心。”
宋清禾擦了擦手。
“開完會再說。”
我看著那鍋湯。
“離婚協議,我的律師今早已經發到你郵箱了。”
宋清禾嗤笑一聲。
“你請律師?刷我停掉的那張卡?”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
是財務總監周敏,免提裏的聲音又急又快。
“宋總,雲岫資本那十二個億的B輪尾款,今早九點沒到賬!”
“對方說,今天的董事會,他們老板親自來。”
宋清禾皺起眉,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半秒。
隨即笑了。
“雲岫的老板我談了三年都沒見著,倒是會挑日子。”
“正好,讓他看看宋氏的新副總。”
她站起身,拎起包。
“陸沉,九點四十到公司,把轉讓協議簽了就走,別在嘉年麵前礙眼。”
我用筷子把手機從魚湯裏夾出來。
屏幕已經黑了。
截圖早就發出去了。
有些湯,得熬到火候才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