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燃擰開電動車鎖,把空帆布包塞進車筐,跨上車座掏出手機。
他看了一眼銀行發來的到賬短信,順著小數點往左數了兩遍。
四百萬入賬,一分不少。
“呼\~\~\~”
陸燃呼出一口氣,隻覺得陽光明媚。
真好,老爸的康複費有了,搭建庇護基地的錢也有了。
從初中開始,壓在身上十年的重擔瞬間消散一空。
他把手機揣回褲兜,隔著布按了一下,擰動車把駛出老街。
二十分鐘後,城南銀行分行營業廳裏,陸燃取了號坐到櫃台前,把彙款單遞進窗口。
戴眼鏡的櫃員看了眼他的工裝,又低頭核對單子。
“老家縣人民醫院,彙六萬整?”
“對,不過備注要填住院號,號碼我媽發給我了。”
“其中五萬二是康複的錢,剩下八千留著請護工。”
櫃員點點頭,敲了一陣鍵盤,把回單遞出來。
陸燃握著筆,在簽名欄停了一下。
他十六歲出來掙學費,往家裏打電話從來隻報喜不報憂。
這回總算不用東拚西湊了。
他簽下名字,收好回單走到玻璃門邊,褲兜裏的手機連著震了兩下。
【縣人民醫院:患者住院預交金賬戶已到賬60000.00元。】
緊接著跳出母親發來的消息。
【燃燃,醫院剛說錢到了,可是你哪來這麼多錢?】
陸燃停下腳步,低頭打字。
【上次中彩票剩下的錢,加上給人做電源的工錢,錢夠用,讓爸安心練腿,護工別省。】
消息發出去片刻,對話框裏跳出一條語音。
他點開語音,把手機貼到耳邊。
“你爸剛做完理療,一聽錢交上了,非讓我跟你說,別熬夜......”
母親說到半截,聽筒裏傳出一陣抽鼻子的聲音。
隔著電話,隱約還有老爹的嗓門,嫌她哭得丟人。
陸燃靠著門框站了片刻,喉嚨發緊,低頭回了個“嗯”字便推門出去。
兩分鐘後,營業廳門外的梧桐樹蔭下,陸燃剛邁下台階,左腕內側突然一燙。
他停下腳步擼起左袖,低頭看向手腕。
齒輪印記泛著淡紅,順著脈搏規律跳動,力道已經緩和下來。
手腕不再發刺發疼,剛才在當鋪裏鬧騰了一陣,這會兒倒安分了。
陸燃用右手食指按住齒輪正中,輕輕揉了數下。
一股溫熱從腕骨裏漫出來,順著小臂往上走,過了肩膀,一直落到後腰。
他連日熬夜焊板子攢下的酸脹,隨著熱流迅速散開,渾身筋骨都透著暖意。
“剛才在當鋪裏還折騰我,這會兒按兩下倒是老實了。”
陸燃收回手指,低頭笑了一聲。
“既然想留著我的命,那就繼續往外吐點好處,權當交房租了。”
腕間的印記又輕輕跳了一下。
他拉下袖口,掃碼解開電動車的鎖。
下午兩點,城郊西山背陰的山坳裏,陸燃把電動車停在第三機床廠生鏽的鐵門外。
門樓上嵌著五個紅字:紅旗機床廠。
他事先把清算公告翻了數遍,清楚進場保證金六萬八,租金當麵商議。
門房邊蹲著清算組的辦事員老張,手裏正夾著半截煙。
“你就是剛才打電話約看場地的陸先生?”
老張站起身上下打量他,又瞄了眼路邊的無牌電動車,把煙頭按在鞋底碾滅。
“看你還是個學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地方可不是租來拍視頻的。”
“我不拍視頻,租來存東西。”
老張笑了笑,掏鑰匙打開側門。
“行,帶你看,隻是清算組定了規矩,五年一百二十萬,不講價。”
兩分鐘後,通往地下的斜坡地道裏,老張打著手電走在前頭,順著長滿青苔的水泥台階往下帶路。
“這地方當年按打仗的標準掏空花崗岩山修出來的,外頭就算落了炸彈或者放了毒氣,底下的人也平平安安。”
陸燃打量著兩側牆壁,戴上工裝手套,從包裏摸出萬用表、測距儀和長柄螺絲刀。
五分鐘後,地下二層的配電房內,陸燃拉開鐵皮櫃門,一股黴味混著焦味散出來。
他把表筆搭在地線接頭上,看了一眼讀數。
“這根地線早就鏽斷了,漏出來的電導不出去,全積在鐵皮櫃殼上。”
陸燃用螺絲刀尖刮了刮變壓器外殼,漆皮一碰就掉,露出底下發黑的鐵皮。
“而且裏麵的電線受潮爛透了,真要合閘通電,先燒起來的就是這間屋。”
老張的手電晃了一下。
“放久了,不過拿布擦擦灰就......”
“裏頭的銅線都燒焦了,擦不好。”
片刻後,隔壁的通風機房裏,陸燃擰開風機接線盒,用表筆挨個測裏麵的三根電線。
其中兩根之間,屏幕上的讀數是零。
“裏頭線圈受潮粘到一起,已經短路了,一通電肯定跳閘。”
陸燃又拿螺絲刀去推牆上的換氣擋風板,用力推了兩下,生鏽的轉軸卡死在槽裏動不了。
“況且外頭的風進不來,人在底下待三天,就得缺氧往外爬。”
老張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抬手擦了一把汗。
十分鐘後,地下三層的主防爆門前,陸燃把螺絲刀插進半米厚的門縫往外一撬,舉起手電往裏照。
他伸出手指撚了撚門邊的黑膠圈,橡膠當即碎成黑渣往下掉。
“這扇門倒是厚實,可惜膠圈爛了,就算關上也合不嚴,外頭的毒氣照樣順著縫往裏鑽。”
陸燃打開測距儀,貼著門框量了兩條對角線。
“兩邊差了一厘米半,門框已經往下沉了,鎖門的鐵杆根本頂不到位。”
“老張,剛才你誇的防毒標準,指的就是這扇關不嚴的門吧。”
老張掏出手帕擦汗,眼神往旁邊直躲。
陸燃摘下手套,在掌心拍了拍灰。
“電線全換,風機重修,門的膠圈和鐵杆重做,少說得花三四十萬。”
“況且清算組急著結賬,這防空洞掛了快兩年,平時根本沒人來看過。”
老張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你怎麼知道?”
“公告編號帶著前年的日期,一看就能算出來。”
“我出八十五萬租五年,期間隻租給我一個人,裏頭怎麼改我說了算,同意今天就簽。”
“要是談不攏我就走,城東還有一處冷庫等我去看。”
陸燃收起工具轉身邁上台階,才走了三級,身後便傳來老張的喊聲。
“先等等,我這就打電話問問!”
十餘分鐘後,地麵門房的舊木桌前,老張打完電話跑回來,擦著汗把合同鋪在桌上。
陸燃核對完條款簽下名字,掏出銀行卡當場刷了全款。
【您尾號6841的儲蓄卡支出850,000.00元,當前可用餘額3,091,842.50元。】
老張把一大串鑰匙推過來,最粗的大號鑰匙上拴著塊鐵皮牌:三層主門。
......
同一時刻,京郊特安局地下保密實驗室裏,薑嵐把銀灰色手提箱放上檢測台,伸手撥開兩道鎖扣。
她揭開箱內鉛板,露出裏麵的金印。
科研主管老董戴著厚手套,把金印托進檢測儀正中的托盤,退回操作台按下開關。
探針壓下去,剛碰到龍頸下方的倒鱗,警報器突然大響。
台麵下的降溫水泵跟著高速運轉,轟鳴聲越來越響。
主控屏幕上的曲線沒有起伏,直接衝到頂格,連續越過三條安全紅線。
“快停下!”
老董拍下急停鍵,探針收回,托盤四周的金屬上卻已凝出一層黑霜。
實驗員拿測溫槍一掃,報出零下四十一度的數據。
薑嵐隔著玻璃盯住托盤上的黑霜,右手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上午在當鋪裏,陸燃拎著這方印往帆布包裏塞,手很穩,隻說是石縫裏順手撬出來的。
對方就這麼揣著這件危險物品,騎車走了一路。
老董看著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嗓子發幹。
“密度遠超天然黃金,現有的礦藏裏沒有這種金子,而且裏頭的紋路全是套在一起的通電線路,受到刺激就會自己運轉。”
三分鐘後,樓上觀察室裏,數位領導站在防彈玻璃前看著托盤上的金印,代號“玄冕”的緊急會議當場召開。
屋內安靜了片刻,坐在正中的老人率先開口。
“西山裂縫後頭有人,而且是會造這種物件的人。”
老人轉頭看向薑嵐。
“這方印由你親自押運,送去雁棲湖零號收容所,隔著距離讓西山抓回來的活物試試反應。”
“是。”
薑嵐領命轉身,將金印封回手提箱。
她腰間的對講機裏,收容所的值班員正在彙報準備情況。
收容所的工作人員啟動升降機,把隔離閘門緩緩往上拉起,閘門底下隨之傳出利爪刮擦鐵板的聲響。
......
下午四點,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防爆門內,陸燃攥著拴鐵皮牌的鑰匙打開大門,伸手摸到牆上的總電閘。
鐵柄鏽得發澀,他用掌根抵住,用力往上一推。
電閘發出一聲輕響合上,頭頂的燈管卻一根都沒亮。
二樓配電房的線路早爛透了,底下的照明電路果然已經斷絕。
陸燃打開手電,將光柱往前一掃。
地下大廳一眼望不到頭,兩排水泥柱順著通道立在暗處。
他把鑰匙揣進兜裏,握緊手電筒抬腳往大廳正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