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電光柱往前照出三十餘米,落到大廳對麵的水泥牆麵上。
陸燃走到大廳正中停下,按下測距儀開關量了一圈。
大廳長四十七米,寬二十二米,頂棚高四米出頭。
他蹲下身,戴著工裝手套抹開地麵一層浮灰,底下的水泥地坪十分平整,沒有半道裂縫。
陸燃掏出記賬本,借著手電光在紙頁上寫畫。
東牆根靠近通風井,排煙方便,留著放發電機。
大門外斜坡底下離主機遠,正好用來埋設儲油罐,就算外頭起火也燒不進大廳。
西頭有一口老深井,淨水設備直接貼著井口安裝。
寫完規劃,他翻回前一頁,看著早先列好的預算。
兩台大功率柴油發電機連帶油罐預計一百二十萬,井水淨化設備預計三十五萬。
他用筆尖在這兩行字底下畫了一道橫線,合上本子揣回兜裏。
次日清晨七點,城東重型內燃機廠的備件庫裏,陸燃跟著庫管員穿過一排排待售機器。
庫管員停在一台銀灰色機組前,伸手拍了拍外殼。
“這是新出的靜音款,帶著電腦屏幕,用手機就能操控開關機,運轉起來聲音還很小。”
陸燃繞著機身走了一圈,手沒往上碰。
“裏頭裝了幾塊電路板?”
“大概七八塊,畢竟是全自動的新款機器。”
“全自動的不要。”
陸燃繼續往倉庫深處走,最終停在角落兩台墨綠色大鐵殼機組前。
機身漆皮掉了數塊,金屬銘牌上印著老國企廠標,標注功率五百千瓦。
“我要這兩台。”
庫管員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勸阻。
“小夥子,這是給礦山用的老型號,笨重又吵鬧,一開起來半裏地外都能聽見動靜!”
“吵點不要緊,可裏頭全是機械鐵件,壞了拿扳手就能修,遇上打雷或者灰塵大都不耽誤轉。”
陸燃抬手敲了敲厚機殼,裏頭傳出悶實的回響。
電路板裝得越多,機器就越嬌氣。
等往後外頭徹底斷了電,根本沒人上門維修精密主板。
“這兩台我全要,另外備用的飛輪、增壓器和噴油嘴各配四套,今天一起拉走。”
庫管員翻開賬本算了半晌,抬頭報出價格。
“連機器帶備件,一共八十萬。”
陸燃掏出銀行卡,當場刷卡付清全款。
上午十點,城北油料儲運站的辦公室裏,站長捏著紅旗機床廠的租賃合同核對了兩遍,提起筆在提貨單上簽下名字。
陸燃訂了四十噸零號柴油,外加四隻十立方米的雙層地埋油罐,總計四十萬。
“油罐和柴油明天一塊兒裝車,直接給你拉到紅旗機床廠。”
“行,卸貨的地方我今天先讓人挖好。”
中午十二點,城南水務設備市場的一家檔口內,陸燃蹲在一套淨水機組前,親手擰開濾芯外殼檢查內膽。
最外頭是一層陶瓷濾芯,中間配著能過濾苦鹹水的細密濾膜,最後還要過一道紫外線殺菌燈。
檔口老板張口報價三十萬,陸燃指著外殼側麵的磕痕來回講價,最終壓到二十五萬成交。
他刷完卡走出市場大門,褲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您尾號6841的儲蓄卡支出250,000.00元,當前可用餘額1,641,842.50元。】
記賬本上的兩項大頭采購全部辦妥,合算下來比原先的預算省了十萬。
陸燃停在路邊撥通吊裝公司的電話,訂下一台百噸級重型吊車,約好下午三點準時進場。
下午兩點,紅旗機床廠地麵的老機修車間裏,陸燃趴在木桌前拿鉛筆畫吊裝草圖。
重型設備必須順著通風井吊進地下三層。
通風井道帶有傾斜角度,鋼絲繩無法垂直起降,一旦角度偏斜,繩索承受的拉力就會翻倍。
他低頭演算了兩遍數據,將圖紙上的吊點往外挪開半米。
剛才他拆檢過車間角落的老舊卷揚機,雙手戴著的粗線手套早就沾滿了黑機油與鐵鏽渣。
肚子裏傳出一陣咕嚕聲。
早上買的肉包子還剩一個在塑料袋裏,此刻早就涼透了。
陸燃沒摘手套,直接抓起涼包子咬了一大口,抬手時臟手套背麵蹭過了左腕內側。
左腕皮肉猛地一刺。
一股寒意順著尺骨往小臂上方亂竄,瞬間衝到手肘關節,疼得他指尖發麻。
“嘶......”
手裏的半個包子差點掉在地上。
陸燃急忙用嘴叼住包子,騰出右手一把擼起左袖。
腕間的齒輪印記上抹了一道黑機油,底下的紅光急促跳動,毫無章法。
紮人的刺痛一陣緊似一陣,力道比昨天在當鋪裏發作時還要凶狠。
他低頭看看黑乎乎的手套,又瞄向手腕上的油印子。
“蹭點廢機油在上麵就紮人?”
腕骨裏當即又是一陣寒氣反撲。
“行,嫌臟是吧,我洗還不行嗎。”
陸燃甩掉臟手套,把包子擱在桌角,從帆布包裏摸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對準左手腕往下澆。
他抽出一塊幹淨白毛巾仔細擦過一遍,接著繼續澆水擦洗。
連續擦洗了三遍,腕子上的皮膚都被毛巾搓紅了,再也看不見半點油星。
小臂裏的刺痛這才慢慢退去。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腕骨深處漫出來,順著他的脈搏緩緩流轉,衝散了畫圖帶來的疲憊。
陸燃揉著發紅的手腕,嘖了一聲。
“一道印記還挺挑剔。”
他換用洗淨的右手拿起半個包子,三兩口咽進肚子。
車間大門外適時傳來重型發動機的轟鳴聲,訂好的百噸吊車開進廠區了。
......
同一時刻,雁棲湖零號收容所的地下觀測台上,薑嵐身穿黑色作訓服,站在三十厘米厚的防爆玻璃前。
底下的隔離閘門昨晚就已經升起。
封閉艙室正中趴著一頭三米長的赤背裂爪凶豺,正是西山那晚抓回來的活物,背上長滿暗紅骨板,前爪比成人的小臂還要長。
工作人員事先給凶豺打了三針強效鎮靜劑,凶豺趴在地上紋絲不動,隻有肋部還在緩慢起伏。
“機械臂已經就位。”
“往下降。”
頂棚的遙控機械臂夾著剝除鉛盒的金印,順著鋼軌一點點降進艙室。
金印距離地麵還有兩米高,趴著的凶豺突然抬起頭。
原本渾濁的獸眼瞬間變得通紅。
凶豺四爪撐地站起身,喉嚨深處滾出一陣低吼。
它背上的暗紅骨板一根接一根往外暴長,骨節劈啪作響,全身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鼓脹。
“心率突破三百......四百了!”
控製台前的監測員嗓音發顫,指著屏幕大喊。
“它的肌肉和骨骼密度全在往上漲!”
短短十五秒內,主屏幕上的各項身體數據翻了整整三倍。
凶豺仰頭盯住半空的金印,嘴角不斷往下淌著涎水,眼底滿是饑餓與貪婪。
“快放高壓電!”
艙壁四周的防暴電極同時打出藍白弧光,數道電流抽在凶豺背上,將皮毛燒出一股焦臭黑煙。
凶豺根本不管身上的電擊,兩隻前爪裹上一層黑氣,蹬地朝半空的機械臂猛撲過去。
操作員急忙按下回收鍵,機械臂帶著金印急速上升,擦著凶豺的爪尖縮回頂棚。
凶豺一撲落空,順著衝勢重重砸在觀測台前的防爆玻璃上。
砰!
三十厘米厚的特種玻璃從正中炸開裂紋,無數道細密裂痕迅速向四周蔓延。
觀測台上的數名文職人員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往後退開。
薑嵐站在原地沒退,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配槍槍套上。
刺耳的紅色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大廳。
“快放麻醉毒霧,把電網降下來!”
艙室頂部的噴口同時噴出三股濃密白霧,一張沉重的高壓電網跟著當頭罩下。
凶豺被困在電網裏拚命翻滾撕咬,劇烈的撞擊震得整麵合金牆壁嗡嗡作響。
足足折騰了五分鐘,凶豺才翻身栽倒在地,四條粗腿仍在貼著地麵抽搐。
觀測台上鴉雀無聲,隻有警報器還在持續鳴叫。
科研主管老董雙手扶著控製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方金印,僅僅隔著兩米遠,就讓這頭畜生的體格暴漲了三倍。”
“這東西根本算不上古董,分明是能批量催生怪物的重型軍火!”
薑嵐收回按槍的手,低頭看向桌上的平板電腦。
屏幕上顯示著陸燃的學籍檔案,證件照上的大一少年留著短寸頭,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鏡頭。
對方拎著這麼一件危險物品走進鬼市,收下四百萬就痛快脫手了。
他究竟是不清楚金印的底細,還是手頭根本不缺這種級別的東西?
無論答案是哪一種,往後盯上這個少年的勢力,絕對不止特安局一家。
啪!
後排的會議桌前突然傳來一聲拍桌巨響。
王副局長猛地站起身,鐵青著臉指向屏幕。
“一個大一學生手裏藏著這種東西,轉手就敢往外賣,東西是從哪兒弄來的?他手裏到底還有沒有存貨?”
“這件事已經超出收繳文物的範疇了!”
王副局長轉過頭,目光盯住薑嵐。
“拘捕令我今天就簽字,立刻派突擊隊過去,把人帶回來審清楚!”
後排數名主管跟著點頭附和。
薑嵐抬起手,按下了操作台上的警報關閉鍵。
嘈雜的觀測台頓時安靜下來。
她拿起桌上的平板電腦,轉身走到會議桌前,將屏幕正對著王副局長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