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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懷表的正確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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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懷表的正確用法

平板電腦上正放著西山那天的現場錄像。

畫麵晃得很厲害,泥水裏,少年撲向電源箱拉下總閘,把冒火花的電纜捅進魔蠍的甲殼關節。

“王副局長,請您看清楚。”

薑嵐伸手按下暫停鍵。

“當時他完全可以往林子裏跑,可他沒跑,反而拚著命給我爭取了一個開槍的機會。”

王副局長站在桌前沒坐下,眉頭緊鎖。

“就算他救過人,難道就能揣著危險物品到處亂走?”

薑嵐手指在屏幕上一劃,切換成聚寶齋後院的監控畫麵。

“鬼市交易那天,周老拐鎖死後門準備搶劫,他隻拿一個自己焊的小物件就把三個壯漢嚇退了,沒按開關,也沒傷到一個人。”

“而且他拿到錢之後,頭一件事就是往老家縣醫院彙了六萬塊。”

她調出彙款流水單,把平板往前推了半寸。

“這說明他心裏一直守著底線。”

“底線?”

王副局長冷著臉看向她,手指敲在桌麵上。

“你憑一份分析報告,就敢替一個手握異界重器的人擔保!今天這方金印能讓一頭凶獸強上三倍,明天他要是再掏出別的物件,誰擔得起?”

“十二個小時之內,派突擊隊破門抓人,把紅旗機床廠一並查封!”

後排坐著的兩名處長紛紛點頭。

“西山抓回來的這頭畜生,咱們折損了兩台裝甲車才按住,真要在城裏鬧出亂子,現有的防線根本擋不住。”

薑嵐沒有爭辯,低頭又調出一段視頻。

畫麵是出租屋的熱成像視角,單人床上正躺著一個人影。

到了下一幀,人影憑空消失,被褥上還留著凹痕。

“過了五秒,他又在原位出現了,期間屋裏的門窗根本沒動過。”

觀測台上頓時沒人說話。

“突擊隊衝進去,隻要他往異界一躲,您打算去哪兒抓人?”

“一旦撲空,咱們就等於親手把一個守規矩的人逼到了對立麵。”

薑嵐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

“況且他手裏還藏著什麼,咱們一樣都沒摸清,真把人逼急了,出事的絕對不止一個機床廠。”

王副局長臉色難看。

“薑嵐,你這是拿全城人的安危,去賭一個大一學生的良心!”

“我靠的是實打實的證據。”

坐在主位上的老局長一直沒作聲,手裏的煙已經燃去半截。

他把煙頭按滅在紙杯裏,緩緩開口。

“人不能抓。”

“傳我的命令,不準打擾,也不準接觸,別讓他察覺有人跟著,至於他買什麼、往哪兒運,暗地裏替他把路掃幹淨。”

“薑嵐,你的組全權負責,出了岔子,你擔著。”

“是!”

王副局長咬了咬牙,把椅子往後一拉,坐了回去。

薑嵐這才鬆開緊攥著平板邊緣的右手,掌心裏全是汗。

屏幕還停在學籍檔案上,穿工裝的少年剃著短寸頭,正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鏡頭。

她按滅屏幕,轉身出去調派人手。

......

次日上午九點,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通道口,陸燃掀起焊帽,蹲在第一樘鑄鋼門的門框邊看接縫。

他花十八萬訂了四樘整塊澆出來的鑄鋼門,一樘重三噸。

門裏頭裝著一套齒輪鎖,外側轉盤一擰,四根鋼栓就會同時往外伸,門邊的膠條在零下幾十度都凍不脆。

天還沒亮,吊車就順著通風井把門放了下來。

“小老板,這麼厚的門,你防誰啊?”

焊工老孫停下手裏的活,抹了一把汗。

“防山裏的耗子。”

陸燃伸手指了指岩壁。

“孔再往裏打十公分,把螺栓埋進去,先灌膠,等膠幹透了再焊。”

“這種膠一幹,比石頭還硬。”

老孫咂了咂嘴,搖頭感歎。

“你這是要把門直接長進山裏。”

“對,就是要長進石頭裏。”

鑽頭啃著花崗岩,灰白石粉噴了一地。

工人把螺栓一根根埋進深孔,將膠灌滿。

陸燃戴好焊帽,接過焊槍,壓住門框和鋼板的接縫。

滋啦!

弧光把半個大廳照得發白。

焊花濺在手套背上,陸燃連手都沒縮。

這四道門要是焊死了,距離兩界全麵重疊還剩整整二十六天,到時候外頭不管來什麼,底下都能關起門過日子。

真到了時候,爸媽也得接過來。

老爹的傷腿還沒好利索,經不起折騰。

中午十二點,老孫帶著工人們回地麵吃飯。

陸燃靠著門框坐下,左腕內側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抽動。

手腕並不疼,隻是有一股冷氣順著印記往外溢,震得腕骨微微發麻。

“這印記怎麼隔三差五就要犯一次?”

陸燃盯著手腕上的齒輪紋路看了一會兒。

前兩次印記鬧騰的時候,他胸口內袋裏的銀懷表都會跟著一塊兒發震。

他伸手摸向胸口內兜,把那枚已經取走晶核的星軌懷表掏了出來。

表殼冰涼,邊緣的微縮齒輪紋路與他手腕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陸燃試著把銀色懷表貼在左腕的齒輪印記上,同時用右手食指按住印記中心。

表殼內部殘存的一絲微光亮了一下,順著手腕脈搏輕輕一顫。

不過片刻,腕骨裏的冷氣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熱的氣流從印記裏湧出來。

熱勁順著小臂和肩膀一路漫開,焊了一上午鋼門攢下的後背酸痛全化開了。

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散開,從頭頂一路通透到腳底板,連帶著他的體魄都強健了一分。

過了半分鐘,星軌懷表恢複如常,腕間的印記也平穩下來。

陸燃把懷表收好,靠著冰涼的鋼門,長長出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眼泛紅的齒輪印記,笑出了聲。

“原來得拿這塊表貼著按才管用。”

“不管那邊的女人留這道印記是想定位我還是想幹嘛,能白嫖好處就行。”

......

同一時刻,永夜界黑石塔頂層,夜瀾蜷在王座殘階上,一手按著胃部,冷汗一層接一層往外冒。

子時的噬魂寒蝕如期發作,胃裏如同有萬千冰刃在攪動。

她原本攢起了一絲魔力,想要強行順著血印抓攝那小賊的心脈。

可這時,一股無比熟悉的星軌懷表共鳴順著血印傳了過來,緊隨其後的是一聲接一聲沉穩、滾燙的凡人心跳。

咚、咚、咚。

強健的純陽氣血毫無雜念地撞入識海,將她體內暴走的極寒死氣一寸寸壓了下去。

裂開十餘天的心脈,在這股同頻心跳與生機的溫養下開始緩慢愈合。

胃裏凍住的寒毒,也化開了大半。

夜瀾單手撐著石階,手指微微發抖。

身上的刺痛已經散去,連困擾她數百年的失眠劇痛都消退無蹤。

等到胸口最後一絲寒意被那滾燙的心跳撫平,她整個人一軟,從台階上滑坐到了石板上。

識海裏,少年那股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散漫念頭順著血印傳了過來。

夜瀾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堂堂血月帝國的法主,居然徹底淪落到要靠一個凡人少年的心跳和體溫來鎮壓寒毒!

四百年來,沒人敢拿她的鎖魂血印當成刷好處的工具。

可經絡裏的暖意還在順著血脈流淌,每聽一聲那平穩的心跳,緊繃的神經就鬆快一分。

她咬牙抬手,想要掐訣切斷聯係。

又一股溫熱從腕間漫過來,順著脊背往下撫平了翻湧的氣血。

指尖剛聚起的一點黑焰,當場散了個幹淨。

夜瀾咬住下唇,按著平複下來的心口,低聲罵了一句。

“荒唐......”

......

當天下午四點,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通道內,焊花再次濺了起來。

最後一道焊縫收口,陸燃摘下焊帽,握住門上的轉盤往右一擰到底。

四根粗鋼栓一齊伸出,嚴絲合縫地咬進了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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