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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采購

鋼栓咬死,陸燃又握著轉盤反著擰回來,再順時針擰過去,來回試了三遍。

轉盤不卡,門縫裏連一張紙都塞不進去。

他這才鬆手,掏出記賬本,把四樘門這一行劃掉。

底下還剩三行采購計劃:藥品、勞保、耐存食品。

卡裏還剩下一百四十六萬出頭。

陸燃咬著筆帽算了一會兒,在三行後麵分別寫上三十五萬、二十萬和四十萬。

剩下五十多萬,留著修電、接線、買零碎備件。

第三天早上八點,城北醫藥倉儲中心的辦公室裏,陸燃把一張蓋著紅章的單子推到經理麵前。

單子是市戶外救援隊開的,抬頭寫著“跨區聯合應急演練備品采購”。

他在戶外店幹了兩年,救援隊的對講機、頭燈壞了都找他修,昨晚開口求助,隊長老周二話沒說就給他蓋了章。

經理翻著單子,緊鎖的眉頭鬆開了。

“消炎藥、止疼針、醫用酒精和止血帶,都要整箱的?”

“對,全要整箱,演練進山的人多,山裏一紮就是半個月。”

陸燃把明細清單遞了過去。

清單上列著頭孢、左氧氟沙星、止疼針、醫用酒精、碘伏、止血帶,還有數箱代血漿。

寫到止疼針這一行,陸燃筆尖停了一下。

老爹腿剛被砸傷那幾天,縣醫院的止疼針緊缺,要排隊等,老媽在電話裏哭著說,老爹疼得半夜咬毛巾。

陸燃低下頭,把止疼針的數量往後添了個零。

“三十五萬的貨,今天能安排出庫嗎?”

經理看了眼清單,又抬頭看了眼他。

“能,我現在就叫叉車備貨。”

上午十點,城東勞保大廈的一樓大廳裏,陸燃一口氣訂下兩百套雙濾罐防毒麵具,配上整套防化服、防割手套和工裝靴,當場刷了二十萬。

中午十二點,城西糧油批發市場後排的冷庫門口,他跟冷庫老板蹲在台階上談了半個鐘頭。

三十噸鐵皮紅燒牛肉罐頭、壓縮幹糧和凍幹蔬菜包,一共四十萬,約定由廂式貨車分三趟送到紅旗機床廠。

冷庫老板簽完字,遞了根煙過來。

“兄弟,你們這演練,看架勢是要演到明年去?”

陸燃擺手推開煙,笑著站起身。

“演到後年。”

......

當天夜裏十點,紅旗機床廠地麵的老車間裏,陸燃一個人蹲在貨堆旁拆藥箱清點。

貨車卸完貨就已經走了,空曠的車間裏隻亮著一盞工地燈。

箱子在牆根下碼了半麵牆高,他一個人搬,一個人點,再往本子上記。

熬困了,他就拿起礦泉水灌兩口涼水。

陸燃劃開一箱醫用酒精,擰開一瓶看了眼內裏的封口。

一股衝鼻子的味道當即竄出來,順著袖口往裏鑽。

左腕內側猛地一抽。

一串冰針狠狠紮進皮肉,力道比昨天沾上機油那次還要凶,一根接一根往骨頭縫裏鑽。

陸燃手一抖,差點把酒精瓶摔在地上。

“嘶......知道了,馬上收起來!”

他急忙把瓶蓋擰死塞回箱裏,扣上箱蓋,抱起整箱往通風井口那邊走。

井口有風往外抽,刺鼻的味道散得快。

後頭那數箱碘伏消毒液,他也一箱接一箱搬過去,拿寬膠帶纏了兩圈徹底封死。

手腕裏頭還在紮。

陸燃靠著井壁坐下,照著白天的法子,從內兜裏摸出那枚星軌懷表貼在左腕的齒輪印記上,右手食指按住印記正中。

“連聞見酒精消毒水味兒都要紮人?”

隨著懷表貼合印記,手腕裏的躁動迅速被壓了下去。

小臂裏的刺痛隨之退去。

接著湧出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腕骨流過經脈,連搬運幾十箱重物攢下的疲乏都消散一空。

陸燃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印,搖了搖頭,笑出聲來。

“脾氣還真夠大的。”

他把星軌懷表重新收進貼身的上衣內兜。

看來往後幹活,還得離這些氣味刺鼻的化學藥水遠一點。

陸燃拍拍褲腿站起來,把牛肉罐頭一箱箱搬上平板推車,順著坡道往地下三層運。

推車有一隻輪子不太靈活,往前一推就吱呀作響,在空蕩蕩的地道裏傳出去老遠。

......

同一時刻,紅旗機床廠外圍的林蔭土路邊,綽號禿鷲的男人蹲在一輛無牌金杯車旁,嘴裏嚼著煙頭。

他在這片三不管的地方混了十餘年,專幹偷電纜、倒廢鐵的勾當,附近誰家廠子拆了,他頭一個聞著味兒過去。

這兩天,進出紅旗機床廠的貨車就沒斷過。

百噸吊車、發電機組、整車整車的箱子,全往這座荒廢山洞裏拉。

“裏頭的情況打聽清楚了?”

手下貓著腰湊過來,壓低嗓子回答。

“清楚了,鷲哥,廠裏就一個學生,二十歲不到,天天騎輛破電動車,身邊連個幫手都沒有。”

“一個毛頭學生,短短幾天砸進去數百萬?”

禿鷲把嘴裏的煙頭吐在泥地上。

“這小子家裏要是沒礦,手裏就肯定藏著硬貨,今晚先把人綁出來,錢和東西,慢慢撬開他的嘴讓他吐出來!”

十餘名打手從車裏鑽出來,手裏拎著開山刀、鋼管,領頭的兩人還揣著自己焊的土製火銃。

三輛無牌金杯車打著火,誰都沒開車燈。

“上車,走!”

禿鷲拉開車門,一隻腳剛踩上踏板。

土路前後兩頭,同時亮起了刺眼的遠光燈。

四輛深灰色的裝甲車從兩側樹林裏壓出來,一前一後,把狹窄的土路堵得死死的。

禿鷲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剛才壓根沒聽見發動機響。

兩個圓鐵罐從裝甲車頂拋過來,精準落進人堆裏。

砰!

白光炸開,跟著是一陣刺進腦仁的尖嘯。

十餘名打手慘叫著捂住眼睛耳朵往泥地上倒,開山刀和鋼管叮叮當當掉了一地。

一隊穿黑作戰服的特勤隊員從車上衝下來,槍口壓低,動作利落地展開抓捕,全程一言不發。

有人剛摸到懷裏的土製火銃,手腕就被軍靴一腳踩住,胳膊反擰到背後,哢的一聲卸掉了關節。

禿鷲被按在泥水裏,半張臉貼著地,隻看見一雙高幫軍靴停在眼前。

“好漢饒命,我、我是......”

“閉嘴。”

軍靴的主人蹲下來,直接往他嘴裏塞進一團破布。

前後不過兩分鐘。

十餘名打手全被反剪雙手捆死,一個個扔進了押運車。

薑嵐站在車門邊,看著最後一個人被拖上去,抬手看了眼表。

“把地上的刀棍撿幹淨,彈殼一顆都別留。”

副官低聲問:“薑組,廠裏那個學生......”

“不用驚動他。”

薑嵐轉頭往廠區那頭看了一眼。

漆黑的山坳裏靜悄悄的,隻有地麵車間那扇高窗透出一點燈光。

十餘個亡命徒拎著開山刀和火銃,半夜衝著一個十九歲的學生摸過來。

要是今晚這條路上沒人提前守著,車間裏那盞燈這會兒已經滅了。

薑嵐把微聲手槍插回槍套,手指在扣帶上按了一下。

“讓他忙他的,收隊。”

押運車在原地掉了個頭,沒開車燈,順著土路開了出去。

......

後半夜一點四十,紅旗機床廠地下三層的倉庫裏,陸燃把最後一箱壓縮幹糧碼上貨架,扣死鐵皮箱的搭扣。

他走到通道牆邊,推開百葉通風窗,打算透口氣。

夜風順著井道灌下來,帶著樹林裏的潮氣,還夾著一絲很淡的火藥焦味。

這股味道既不是柴油尾氣,也不是焊渣味。

陸燃站在窗邊,鼻子輕輕動了動。

前幾天在西山裂隙外頭,他就聞到過這種震爆彈的氣味。

他沒出聲,抬手看了眼電子表。

這片荒廢工業區十餘年沒人管,夜裏偷電纜、拆廢鐵的混混從來不消停。

可到了今晚,外頭連一聲野狗叫都沒有。

他腦海裏浮現出薑嵐塞進手心的那張名片,還有那句警告。

陸燃伸手把百葉窗推回去,反手扣上鐵插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進隔壁主控室。

藥品、防化服和三十噸口糧全部進了庫,記賬本上最後三行計劃,在今天之內劃完了。

工作台上攤著數卷網線和一台沒拆封的交換機,牆上並排掛著四塊大屏幕,表麵還裹著塑料膜。

陸燃拉過椅子坐下,伸手拆開了交換機的包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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