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家的木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程驍。你給我出來。”
是我媽劉素英的聲音。
我皺了皺眉,從床上爬起來。
推開裏屋的門,徐遙和那七個孩子正橫七豎八地躺在客廳的地鋪上。
聽見動靜,徐遙像彈簧一樣坐了起來,滿眼警惕。
我衝她擺擺手,示意她別出聲。
打開大門,劉素英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外,旁邊還跟著探頭探腦的孫紅梅。
“媽,大清早的你叫魂呢。” 我靠在門框上,擋住了她們往裏看的視線。
劉素英一把將我推開,徑直往屋裏衝。
“我聽說你把那群偷果子的小賊招家裏來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裏那些臟兮兮的孩子,嫌惡地捂住了鼻子。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這是要造反啊。”
劉素英指著我的鼻子罵。
“村裏人都說你瘋了,你還真是不正常了。”
“你知不知道她們是什麼人。都是些沒人要的野種,手腳不幹淨的畜生。”
孫紅梅在旁邊煽風點火。
“是啊程驍,你這也是太爛好人了。”
“她們昨天剪你水管,今天就能偷你錢。你把這種人留在家裏,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孫紅梅那雙倒三角眼滴溜溜地在屋裏轉。
“再說了,你這果園眼看就要被村裏收回去了,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管這些小叫花子。”
我冷眼看著孫紅梅。
“孫紅梅,我前門的鎖被人灌了膠水,後牆被人拉了帶釘子的鐵絲網。”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這事兒,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孫紅梅眼神一虛,肥肉抖了一下,強裝鎮定。
“我哪知道。肯定也是這幫野丫頭幹的。”
“是嗎。” 我冷笑一聲。
“那帶血的鐵絲上,怎麼掛著你那件破爛紅花襯衫的布條?”
孫紅梅臉色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胡說八道。”
“我是不是胡說,等警察來了,一查指紋就知道了。” 我雙手抱胸。
劉素英見狀,趕緊上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程驍你少說兩句。紅梅也是關心你。”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徐遙。
“趕緊把這群小叫花子給我趕出去。看著就晦氣。”
“趙村長可是發話了,你這果園要是再雇不到人打理,下個月合同作廢,地直接收回。”
劉素英苦口婆心地勸我。
“你聽媽一句勸,把地給村裏,紅梅願意接手,還能給你補償點錢。你個大男人,折騰什麼,拿著錢去給村長那個傻閨女當彩禮,好歹成個家。”
我看著我這個親媽。
自從我爸死後,她就一心想把我這片果園賣了,拿著錢去給女村長那個傻閨女當彩禮,好逼著我娶她。
“媽,這果園是我爸留給我的。”
我一字一頓地說。
“誰也別想搶走。”
我轉過身,看著站在角落裏握緊拳頭的徐遙。
“她們不是賊。”
我提高音量,讓門外的孫紅梅也能聽見。
“她們是我新雇的工人。”
劉素英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個瘋子一樣看著我。
“你瘋了。你雇一群童工。你要不要命了。”
“童什麼工。徐遙十七了,按規矩能幹活。”
我把劉素英往外推。
“行了媽,我這兒要幹活了,你別在這兒添亂。”
把她們轟走後,我關上門。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徐遙直勾勾地盯著我,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到底圖什麼。” 她沙啞著嗓子問。
“我不信天下有白吃的午餐。”
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涼水一飲而盡。
“你不需要信我。”
我指了指門外。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麼活的,到了我這裏,就得守我的規矩。”
“我給你們提供住的地方,給你們飯吃。”
我看著她們。
“你們給我幹活。果園裏的活,拔草、澆水、修枝。”
“偷東西的賬,先記著。等果子賣了錢,再從你們工錢裏扣。”
南星怯生生地拉了拉徐遙的衣角。
“遙姐,我們留下吧。這裏有飯吃。”
徐遙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過了很久,她才緩緩鬆開拳頭。
“好,我們幹。”
她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要是你敢騙我們,我就把這房子點著。”
我笑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