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姐夫已經去找了。”
林清香道,“說來也巧,去黔州,不管水路還是陸路都得經過雲州。”
“小禾,你算是來對地方了。”
林清香的夫君叫薑山,是衙門裏的捕快頭頭。
他腦子好使,在衙門管的事多,外頭的關係也搞得不錯。
雲禾安下心,林清香叫她好好在房裏歇著,自己出去給雲珠熬藥去了。
雲禾在水上飄了十幾天,她不暈船,隻是船裏的條件實在太差,弄得她整個人也是頭重腳輕。
一沾床就跟掉進雲窟窿裏似的,身子都軟綿綿的。
顧不上洗漱,沒一會兒就趴著睡著了。
雲禾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林清香進來給雲珠喂藥,她一下驚醒了。
林清香往下按了按手掌,“你歇著,我來喂。”
雲禾還是起來了,將迷迷糊糊的雲珠抱起來,用巧勁捏開雲珠的下巴,往牙關裏塞了一根筷子。
一碗苦藥,幾口就喂完了。
林清香看得眼睛都瞪圓了。
“你這法子好,勁兒不大,人還不遭罪。”
“前些日子我家老大生病,人都迷糊了,偏偏還喂不進去藥,我差點都急死了。”
雲禾笑了一下,“回頭我教你這法子,對付不喝藥的小孩最管用。”
林清香點頭,又說,“你要不想睡了就起來吃飯,我煮了粥,蒸了幾個槐花包子,還有雞蛋餅,多少墊吧一點。”
雲禾聽她這麼一說,肚子立刻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出了房門就是正間,粥碗和餅子就擺在四方桌上,還有一碟鹹菜,和一碟子鹹魚塊。
林清香家的大兒子聞到了雞蛋餅的香味,鬧著要吃。
大兒子哭著要吃,小兒子也哭了起來。
林清香的婆婆一臉尷尬,想把孩子拽出去卻拽不動。
雲禾主動把雞蛋餅的盤子端過去,讓小孩自己拿。
“你叫什麼名字?”
“薑…薑路。”
挺好聽的名字。
雲禾把雞蛋餅拿到薑路麵前,他反而不要了。
“哎呀,這小子吃過飯了,早上還吃的白麵饃呢,他就是嘴饞。”
薑婆婆拽著小孫子的胳膊解釋。
現在這個點不早不晚的,並不是吃飯的時辰,是林清香怕雲禾餓,專門做的。
“小孩看人口動就嘴酸,雲禾姑娘,你別管他,快吃飯去吧。”
雲禾笑了笑,從腰間裏摸出一些銅板塞到薑路手裏。
“帶弟弟買糖葫蘆去吧。”
“姑娘這可使不得…”
“我遠道來的,路上顛婆,也沒給孩子帶些禮物。買兩串糖葫蘆,哄孩子甜個嘴。”
“娘,你帶孩子去吧。”
林清香走了出來,沒讓自家婆婆拒絕這事。
雲禾拿著雞蛋餅進屋吃飯,林清香坐在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林清香家日子比不上富戶,但比從前地裏刨食兒的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眼裏的愁,是替雲禾愁。
當初雲禾幫忙,把她和薑山安頓好了。
現在反過來,她卻拿不出大筆的銀子來幫忙。
“清香姐,我來這之前回過陳家了,陳家嫌我拖累,不容我,我們寫了斷親書。”
雲禾一句話,猶如平地驚雷。
清香震驚,“他們…他們怎麼這麼不是東西?”
雲禾沒多說,沉聲說道,“這個當口下,你和姐夫能留下我和雲珠,我已經萬分感激了。”
林清香眼裏湧了淚光,拿起筷子給她夾魚。
“先吃飯,吃飽了飯,等你姐夫回來,咱們在一塊想辦法。”
......
薑山是傍晚時回來的,雲珠還在睡。
林清香哄著小兒子,雲禾陪著薑路在院子裏玩木棍,薑婆婆在灶房裏做晚飯。
雲禾早年前去送林清香離開京城時,見過薑山一麵。
當初看得不大仔細,隻知道是個身材高大的漢子。
不過他看似粗獷,實則粗中有細,是個可靠的人。
“進屋說話。”
薑山沒多說什麼,抱著薑路進屋。
雲禾跟在後頭,等林清香進屋,便把門關上了。
“二公子還沒到雲州,他們走得陸路,又有傷患,最起碼還得十來天才能到。”
薑山知道雲禾想問什麼,直接說道,“二公子還活著,你不用擔心。”
“就是眼下有個難題。”
“薑大哥,什麼難處?”
“當初看你來信我就提前謀劃過,經過我的盤算,想要在雲州救下二公子也不是不可能。”
聞言,雲禾心口凸的跳了一下。
“他們要在雲州府衙報備,至少在驛站停留三到五天。驛站裏有個專門給犯人看病的老大夫,他跟我關係不錯,而且我也打點好了,到時候弄個假死,可以助二少爺脫身。”
“這可太好了。”
林清香忍不住輕呼出聲。
他們終於能幫上忙了。
然而雲禾看到薑山的神色並不鬆散,便察覺到這事沒這麼簡單。
“薑大哥,是不是......還有別的難處?”
薑山點了點頭,“我今天從書吏那看到了公文,負責押送這批犯人的官差比往日裏多了一個,怕是專門盯著二公子的。”
雲禾神色凝重了起來。
薑山道,“這事原本老大夫一人打個馬虎眼就能辦,現在不大成了。”
“需要打點的人,最起碼有十個人。”
雲禾心往下墜了墜,“多少銀子能辦?”
薑山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一人得按五十兩算。”
“天呐,那不是需要五百兩?”
林清香驚呼出聲。
她家日子不算差,可翻箱倒櫃,能湊出來的也就不到五十兩銀子。
“我去找兄弟應下急,滿打滿算估計也能湊個一百兩,算上我家的積蓄…”
實在不行,就隻能去地下錢莊了。
雲禾搖頭,“這錢不能借,翻箱倒櫃借出來的銀子,一旦人家急用還不上,必然生出不好的想法。”
“到時候壞了薑大哥的兄弟情分不說,少不得鬧出別的事來。”
林清香歎氣,“那怎麼辦?總不好看著二公子受罪,不伸手吧?”
要說沒希望,也就算了。
可現在不是有戲嗎?
“我應當有辦法。”雲禾垂眸,聲音不大卻很擲地有聲。
林清香一臉疑惑,“什麼法子?”
雲禾緩聲道,“我坐船時救了一個船老大,他見我手法奇特,多問了我幾句。”
“他從外地回來是趕著出海,這兩天就得開船,他想讓我跟著一塊出海。”
“黃花魚汛期?”
薑山一口說出來,雲禾點了點頭,“黃花魚汛期也就這幾天,各大漁船都趕著出海,我可以去。”
她沒來這裏之前,是做海員培訓的,也用私船出過海。
她知道怎麼在海裏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