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一個小姑娘,你要出海?”
林清香一臉震驚,“海裏多危險啊,這碼頭每天都有出海的船,帶出去的多,回來的少。沒了的人,連身子都喂了魚群,撈都撈不到。”
“你怎麼能去?”
“別說你了,你姐夫從小沒少在江裏撈魚打蝦,他水性那麼好,來了這兒,我都沒敢讓他出海。”
“你從前在府裏過那樣的日子,你哪裏見識過海的厲害?”
“清香姐,我答應船老大了。”
雲禾沒法解釋自己的過往,她知道林清香是好心,可眼下除了去海裏撈錢,她也沒有別的法子。
眼下隻能先去,等撈了錢回來,也不用解釋。
林清香能讓她和雲珠在絕路中有一個可以投靠的地方,便是大恩。
她不想他們一家在為了自己,背上巨額債務。
“清香姐,我出去的這幾天,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雲珠。”
她是篤定要去的。
林清香吸了一口氣,隻能點頭。
這個忙,必然是要幫的。
雲禾當著薑山的麵拿出了錢袋子,裏麵有十兩,五兩的銀裸子,也有一兩二兩的碎銀子。
零零散散,約莫有個三十兩。
她將銀子推到薑山麵前,“黃花魚汛期也就這幾天,船回時,二公子大概也就剛到雲州。我去弄錢,其他的,有勞姐夫幫忙周旋。”
“好。”
薑山話不多,見雲禾主意定了,就接了銀子。
......
原本春夏兩季是禁漁期,但在五月份,海上有個特殊行列,就是黃花魚汛。
在此期間捕魚的漁網必須使用四寸以上的網眼,且魚不滿尺,市不得粥。
黃花魚的價高,哪怕汛期很短,而且隻能在特定區域追捕,漁船也像下餃子似得追著去捕。
雲禾去見了船老大李泰鴻,船上的人都叫他鴻哥。
林清香不放心,專門讓薑山告了假陪著她去。
薑山聽著名字就覺得耳熟,沒想到一見麵果然認識,雖然中間繞了好幾個彎子,但到底是攀上了關係。
鴻哥年歲不算大,身材也不算魁梧,但一雙眼睛銳利的很。
他手上有一條大船,三條小漁船。
這次出海隻帶著大船,小漁船就在淺海區晃悠著,撿點小魚小蝦。
薑山寒暄了一番,進入了正題,“雲禾是我姑家表妹,見過海,也出過海,跟著出船一點問題都沒有。”
要是沒在客船上見識過雲禾的真本事,這番說辭,李泰鴻肯定是不信的。
但現在嘛,他深信不疑。
海上的本事是天生的。
老天爺願意給她海上這口飯吃,她就吃得上。
老天爺不願意給,學在多年,學的再勤奮,那也是無用功。
強行去海上搶飯吃,隻會白白丟命。
雲禾帶著自己準備的一些東西,跟著李泰鴻上了船。
李泰鴻是船主,船上有個老船工叫老栓頭,跟著李泰鴻幹了很多年。
老栓頭見了雲禾,眉頭都擰在了一塊。
主家說帶個熟手上船,他起初還有些期待,誰承想是個丫頭片子。
黃花魚汛多金貴,帶著小丫頭來搗什麼亂?
雲禾沒錯過老栓頭眼中的輕視,她也沒著急解釋。
船已經開了,等進了海,是騾子是馬,自然就清楚了。
五月在海上是毒月,天氣變化極快。
雲禾穿好草衣,和李泰鴻站在甲板上,旁邊還跟著老栓頭。
這裏捕魚沒有現代那些工具,靠的是老漁民的聽看經驗。
船的動靜小了之後,雲禾倚在船邊,拿著長長的空心竹竿插入水裏,監聽水底的動靜。
通過聲音,來判斷魚群所在的水層,離漁船的遠近,以及魚群的規模。
老栓頭和她同時拿了竹竿探聽動靜兒,但指出撒網地方時,卻大有偏差。
李泰鴻沒著急做決定,“老栓頭,你怎麼看?”
老栓頭不傻,沒全盤否定雲禾,而是問道,“為什麼撒那?”
“聽聲,看水,以及空氣濕度。”
老栓頭皺眉,“前麵兩樣老頭子都知道,這後頭一樣是什麼?”
“春魚三汛,水溫低魚群下沉,水溫高,魚群上浮。”
雲禾聲音略沉,“雖然海上有海風,但在麵向不同的方向時,臉上感受的溫度會有些許的變化。那一點點的溫度差別,就是我跟您判斷有落差的原因。”
老栓頭在她說出春魚三汛的時候,看她的眼神就起了變化。
聽她說完,眼裏明顯多了一抹震撼。
“老頭子受教了。”
李泰鴻眼神微微眯起,直接叫人按照雲禾指的方位撒網。
黃花魚金貴,拖網半個時辰內就完成,以防魚群在網裏擠壓受損。
大網撒下去,一盞茶的功夫就得拖,整齊劃一的‘嘿’‘呦’聲,在海浪中格外的響亮。
“起魚嘍。”
這一網下去,雖然夾著一些白姑魚和銀鯧,但數量不多,大黃魚的數量和質量都非常好。
李泰鴻眼睛都笑眯了起來。
這一網魚足以證明雲禾的實力。
他沒看錯,這丫頭看著年紀小,可就是天生吃海上這碗飯的。
老栓頭仔細看了魚,更是心服口服。
真是後生可畏啊。
雲禾沒自傲,眯著眼睛打量海上的情況,判斷風向。
她是經過現代科技,一比一數據分析的實操培訓出來的,海上的東西就像是刻板一樣刻在腦子裏。
在加上第一次出海的天氣也不錯,撈這麼一網質量不錯的魚,根本算不得什麼。
而她現在想要的也不是魚,魚是給李泰鴻的。
她要的,是能解決她困境的珍珠。
海裏有珍珠,品相好的珍珠,一顆就能賣大幾十兩,甚至上百兩。
上船之前,她就跟李泰鴻說好了。
救命之恩,換她下海的機會。
“這丫頭辯魚的本事好極了,這麼好的漁手,咋能讓她下海呢?”
雲禾在做下海的準備,往身上塗避鯊膏。
老栓頭忍不住跟李泰鴻嘀咕。
這下海可不是鬧著玩的,一個不小心可就是屍骨無存。
“我年紀上來了,恐怕跟著您幹不了幾年了,這丫頭可是把好手啊。”
老栓頭手下也有徒弟,帶了幾年也覺得不錯。
可碰上了雲禾,心裏就有了比較。
這後天培養出來的,跟天生的,那可不是一回事。
“這丫頭用救命之恩換的,估摸著是遇見難事了又不好張嘴。既然是她求的,那她下海撈多少算多少,我不抽成就是了。”
李泰鴻臉色嚴肅,“她要是有命上來,不管費多少力氣,都得讓她跟著我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