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泰鴻船上也有采珠人,但李泰鴻自己不幹這生意,死傷太大,賠不起。
那些采珠人跟著漁船一塊出海,布網撈魚會拿工錢,但想要下海,得自行準備東西。
船上會有工人做好接應準備,采珠人從海裏上船之後,給船長一定比例的抽成。
李泰鴻拿抽成後,會付接應采珠工人的工錢,剩下的比例才是他的。
雖然少,但這買賣穩賺不虧。
從前老栓頭是不管這些閑事,但雲禾下海後,他就一直在甲板上盯著。
別的采珠人陸陸續續的上船,隻有她還不見蹤影。
海麵上風平浪靜,可老栓頭的心卻直挺挺的往下墜。
這麼好的魚苗子,可不能折在這兒了。
“動了動了。”
旁邊的工人一聲驚呼,老栓頭立刻回了神。
眼看著海麵上冒了一個黑黑的頭,眼睛一酸,一口氣直挺挺的抽了出來。
這丫頭,可真是命大。
雲禾拽著繩子被人拉上來,一上船,老栓頭立刻拿著煮的溫熱的袍子皮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的。
好不容易從海裏爬出來,可千萬別失溫凍壞了。
李泰鴻也來了。
雲禾拿出珠袋子,掏出一把大小不一的珍珠。
她的確比別的采珠人采的多些,珍珠看著也大些,可這一把頂天也就七八十兩銀子。
李泰鴻眉頭緊的能夾死一隻蚊子。
“你比旁的采珠人晚上來半炷香的時間,你知不知道這會要命?”
“你出過海,你應當知道這風險有多大。”
“這幾十兩銀子,值得你拿命去博?”
雲禾點頭,一點都不悔悟,“值得。”
李泰鴻氣了個仰倒,揮手叫她去船艙洗漱換衣裳。
老栓頭也直歎氣。
多好的一個魚苗子。
就是年輕氣盛。
太貪了些。
海裏的東西多,有命拿,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
船上做飯的婦人幫雲禾提了熱水進艙房。
雲禾道了謝,關上門後並不敢放鬆,耳朵貼在門口,聽著腳步聲走遠了,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靠在門口,解開身上濕噠噠的衣裳。然後從裹胸下方,掏出兩顆圓潤的大珠子。
她漏出來的珠子一般,這兩顆才是重頭戲,比鴿子蛋還大一圈。
她敢說,這一船采珠人的珠子加一塊都頂不上這兩顆珠子價錢高。
要不是為了這兩顆珠子,她也不能在海裏多待那麼長時間。
這裏下海的條件太匱乏,她也知道會死。
可她不甘心為了那幾十兩銀子去死。
之所以藏起來,是不敢賭人性。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幾十兩看著多,但沒人會為了這點錢去背上殺人越貨的勾當。
可若是五百兩,一千兩呢?
人性,經不起試探。
雲禾將兩顆珠子緊緊的攥在手裏,洗澡之後依舊將它纏在抹胸裏,一邊藏一顆,穿上衣服後一點都看不出來。
換好衣裳,雲禾去做飯的艙房裏要了一碗薑湯。
她默默的數著時間,原本以為還得三天才能返航,卻見做飯的婦人將晚上的肉菜減量了。
雲禾心裏有數了,這次出海運氣好,魚艙滿了,大概要提前返回了。
這樣也好,她能有更充足的時間去做準備。
李泰鴻生了氣,從雲禾上船後到下船都沒找過她。
倒是老栓頭追著問雲禾家住哪,以後該怎麼去尋她。
李泰鴻背著手說,“老頭,你打聽這麼仔細幹什麼?攬私活?”
“我一個船工,我幹什麼私活?我這還不是為了船主你。”
“好好的魚苗子,你就這麼不管不問的,以後你不出海了?不找人家了?”
老栓頭說著還有氣,李泰鴻哼了一聲,“那你說,她是怎麼來的?”
老栓頭說,“當然是船主你帶來的。”
李泰鴻目光斜斜的盯著雲禾離開的方向,“那我還能不知道怎麼找她?”
老栓頭一拍額頭,對啊,他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李泰鴻背著手走了。
這丫頭太倔,他想要用,還得磨磨她的性子。
不然在好的魚苗子都得折海裏去。
......
雲禾冷不丁的回來了,林清香反而嚇了一跳。
這兩天她天天去碼頭那打聽消息,都沒聽說出海的漁船有回來的。
按照以往的章程,最起碼還得兩三天。
所以她今天就沒去打聽,免得聽著那些人說哪艘船上又沒了人,聽的心驚。
誰知道,就是這天雲禾回來了。
林清香看著好端端的人從海上回來,鼻子一酸,差點落淚下來。
雲禾在碼頭邊賣了一些小珠子,買了一些肉菜回來,手上還提著兩包點心。
她沒說海上的那些事,一邊給薑路和薑途分點心,一邊回答林清香的詢問。
知道雲珠這兩日好了不少,雲禾惴惴不安的心也落了地。
下午,薑山回來。
雲禾讓他帶著自己去黑市換錢。
她的兩顆珠子太礙眼,不敢正大光明的賣。
薑山知道一些門道,讓雲禾換了男裝,和自己一塊出門。
有薑山領著路,她倒不用費什麼心。
兩顆珍珠品相極好,珍珠販子拿不定主意,叫了大掌櫃來掌眼。
大掌櫃看了看珠子,又看向雲禾。
“近三年都沒出過這麼好的珠子,小哥兒運氣這麼頂,一下采到兩顆。”‘
雲禾故意粗著嗓子,“不是一下采的,藏了一年多了。本想當個傳家寶,遇見難事了,隻能拿出來救急。”
“那我這兒的規矩,您知道嗎?”
大掌櫃語氣嚴肅,“隻要是賣了,就贖不回去了。”
雲禾點頭,“我知道。”
大掌櫃虛著眼睛打量了又看了一眼,“這一對珍珠,八百五十兩。我這也不給您弄虛的,直接湊個整兒,九百兩。”
“您看成嗎?”
“大掌櫃的是在說笑嗎?”
雲禾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如此品相的珍珠,還是雙珠,就值九百兩?”
“就這兩件,您哪怕送京上供都是重禮,大掌櫃的不是誠心收,那我們還是不談了。”
她在裴家見過這樣差不多大小的一對珠子,是裴夫人的陪嫁。
伺候裴夫人的嬤嬤說,這樣一對珍珠得三四千兩銀子。
就算黑市賣不上京城的大價,但也不至於低到這個地步。
雲禾沒給大掌櫃囉嗦的機會,帶著珠子就要走。
大掌櫃的連忙攔,他心裏十分明白,這樣的珠子一出門指定就沒了。
“這樣,我再給添一百兩,一千兩。足一千兩,銀票現兌。”
雲禾直接給出底價,“一千六百兩,少了這個價不談。”
大掌櫃的聽到這個價直咂舌。
這是遇見行家了。
“一千五百兩,還是那句話,銀票現兌。”
大掌櫃的氣息有些粗,“整個黑市,能一下兌出這麼多銀子的隻有我這一家。你要是急用錢,除了我這,還真沒有別家。”
雲禾腳步頓住,略略思考了一下,直接賣了。
吃虧不吃虧的不重要,先把現銀拿到手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