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著一千五百兩的銀票,雲禾麵色如常的和薑山回了薑家。
林清香讓婆婆帶著孩子出去玩,自己則去關好門,進了正間。
一進去,便看見雲禾將幾張大額銀票推給薑山。
她數了一下,眼皮狠狠的一跳。
七百兩銀票。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當初離開裴家時,夫人賞她二十兩安家銀,她都覺得是在做夢。
沒想到,今天更開眼了。
薑山沒著急接,“五百兩已經足夠了。”
雲禾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人算不如天算,多點銀子,行事也方便些。”
“二公子畢竟是流放的罪奴,稍有不慎就是殺頭的罪。這件事上不怕花銀子,就怕留下禍端。”
她救人不是為了逃亡,而是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所以能用錢解決的事,直接用錢解決是最好。
雲州魚龍混雜,外遷的人口多,黑戶也多。
當初大公子給薑山和林清香選這麼個地方,就是想讓他們不被沈燼尋到蹤跡。
沒想到,現在也成了她的一條退路。
薑山明白她的意思,便沒在二話。
......
晚上吃了飯,雲禾先洗漱了一下,然後才進房間休息。
雲珠下午喝了藥,一直迷迷糊糊的睡著,晚飯時分都沒醒。
雲禾剛在她身邊躺下,她就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眼裏就湧上了淚光。
“小禾姐姐,你回來了。”
聲音微弱,還有些嘶啞。
雲禾嗯了一聲,半倚著身子去探她的額頭。
額間溫度剛好,不熱了。
“餓不餓,要不要坐起來喝點粥?”
雲珠點頭。
她中午就沒怎麼吃,退熱後就餓的饑腸轆轆。
其實雲珠下午就醒了,但雲禾不在,她不敢出聲麻煩林清香,就閉著眼睛,一會醒,一會睡的。
這幾天,她都是這麼過來的。
除非正好撞上林清香進來,旁的時間,雲珠不敢主動麻煩她。
林清香就怕她餓,專門在爐子上溫著粥,裏麵撒了一些挑過刺的鹹口魚絲和剁碎了青菜葉。
端出來的時候,還滴了一些香油,味道更濃鬱了。
雲禾端著粥,坐在床邊用小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她吃。
雲珠食欲還算不錯,一碗魚糜粥全吃完了。
吃完粥,雲禾讓雲珠靠在床邊坐著。
都躺了一天,這會兒在躺下,怕她不消化。
隔了半個時辰,又得喝藥。,
雲珠隻是聞著苦味,眉心就皺了一團。
那藥隻是聞著味,就覺得苦的難以下咽。
之前那幾天雲禾不在,雲珠看著陌生的林清香,苦了也不敢說,更不敢哭。
等林清香出去後,一個人躲在被窩裏悄悄地掉眼淚。
現在雲禾回來了,她才敢賴著撒嬌。
雲禾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寵溺,“雲珠別怕,明天我重新帶你去看大夫,我們拿一些不苦的藥丸子,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
雲珠眼睛亮了一下,可那抹亮光消失的很快。
眼淚一下從眼眶裏滾了下來。
回不去了。
爹死了,娘也死了。
她沒有家了。
她雖然小,但她也知道那些藥需要很多很多銀子。
可她和姐姐現在沒有銀子。
她能吃飽飯都全靠雲禾姐姐。
娘說,她要聽雲禾姐姐的話。
以後不可以隨便哭鬧,不可以耍小性子,不可以給雲禾姐姐添麻煩。
她都記住了。
可是,她有時還是忍不住的想哭。
她太沒用了。
“姐姐,我不嫌苦,我可以喝這個藥,你不要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雲珠說完,連忙湊到雲禾手邊,就著她的胳膊,一口氣將黑黢黢的中藥全都喝完了。
“咳咳......”
喝的太急,最後一口嗆住了氣管,差點把藥全都咳吐了。
雲禾連忙幫她拍後背,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雲珠的小臉咳的通紅,摸著她單薄的脊背,雲禾都擔心她把肋骨給咳斷了。
“雲珠不怕,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去出海了,我從海裏撈了很多珍珠,賣了很多錢。”
雲禾聽出雲珠的恐懼,讓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晃悠著。
“姐姐還會錢生錢,以後不管你吃多貴的藥,姐姐都付得起銀子。”
這一點雲禾還真不是吹牛,兩顆珍珠賣了一千多兩銀子,雖然已經花出去一半,可就她手中現有的銀子,依舊能讓她們安穩無憂的過很久。
她知道,把雲珠丟在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家裏,對雲珠來說就等同於天塌了。
她那麼小,在陌生人麵前,哭都不敢哭一聲。
那幾天夜裏都不知道怎麼睡著的。
大概就是哭著睡,醒了哭。
雲禾明白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她剛進裴家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每天都盼著晚上睡著之後,第二天醒來就是正常的生活。
她不敢哭,不敢鬧,就連眼淚都是靜悄悄的流下來,在偷偷摸摸的擦掉,不敢叫別人知道。
怕裴家的人以為她在裴家過得不如意,怕主家攆她出去,過上更糟糕的日子。
她是個大人,在麵對全然陌生的情況,尚且害怕的瑟瑟發抖,更遑論是五歲的雲珠。
雲珠的眼淚全擦在了雲禾的肩膀上。
這一幕,讓雲禾想起了裴府的祁媽媽。
祁嬤嬤是裴夫人的陪嫁婆子,她那時候看著小,又加上對陌生環境的畏懼,祁嬤嬤就把她放在自己屋裏睡。
白日裏教她一些日常,帶著她去裴夫人麵前露臉,晚上又摟著她睡一個被窩。
她的好日子,就是這麼開始的。
雲禾在心裏認了祁媽媽,想著以後要給祁媽媽養老。
可祁媽媽沒等到那天。
夫人遣散婢仆那天,祁媽媽沒走。
夫人死後,祁媽媽將體己銀子都給了雲禾,自盡殉主。
雲禾看似幸運,從那場大難中逃脫,可也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仿佛下了一場連陰雨,一片潮濕,全是泥濘。
她從前不理解那些主動放棄生命的人,可經曆了裴家的事情之後,她理解了。
人可以承受的痛苦是有限度的,超過了那個限度,真的會死。
如果不是雲珠還活著,如果不是她還惦記著裴雲宴,在裴家覆滅的那一天,她的天空也暗了。
“雲珠啊,你從來都不是姐姐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