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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錢生錢

拿著一千五百兩的銀票,雲禾麵色如常的和薑山回了薑家。

林清香讓婆婆帶著孩子出去玩,自己則去關好門,進了正間。

一進去,便看見雲禾將幾張大額銀票推給薑山。

她數了一下,眼皮狠狠的一跳。

七百兩銀票。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

當初離開裴家時,夫人賞她二十兩安家銀,她都覺得是在做夢。

沒想到,今天更開眼了。

薑山沒著急接,“五百兩已經足夠了。”

雲禾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人算不如天算,多點銀子,行事也方便些。”

“二公子畢竟是流放的罪奴,稍有不慎就是殺頭的罪。這件事上不怕花銀子,就怕留下禍端。”

她救人不是為了逃亡,而是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所以能用錢解決的事,直接用錢解決是最好。

雲州魚龍混雜,外遷的人口多,黑戶也多。

當初大公子給薑山和林清香選這麼個地方,就是想讓他們不被沈燼尋到蹤跡。

沒想到,現在也成了她的一條退路。

薑山明白她的意思,便沒在二話。

......

晚上吃了飯,雲禾先洗漱了一下,然後才進房間休息。

雲珠下午喝了藥,一直迷迷糊糊的睡著,晚飯時分都沒醒。

雲禾剛在她身邊躺下,她就醒了。

睜開眼的那一刻,眼裏就湧上了淚光。

“小禾姐姐,你回來了。”

聲音微弱,還有些嘶啞。

雲禾嗯了一聲,半倚著身子去探她的額頭。

額間溫度剛好,不熱了。

“餓不餓,要不要坐起來喝點粥?”

雲珠點頭。

她中午就沒怎麼吃,退熱後就餓的饑腸轆轆。

其實雲珠下午就醒了,但雲禾不在,她不敢出聲麻煩林清香,就閉著眼睛,一會醒,一會睡的。

這幾天,她都是這麼過來的。

除非正好撞上林清香進來,旁的時間,雲珠不敢主動麻煩她。

林清香就怕她餓,專門在爐子上溫著粥,裏麵撒了一些挑過刺的鹹口魚絲和剁碎了青菜葉。

端出來的時候,還滴了一些香油,味道更濃鬱了。

雲禾端著粥,坐在床邊用小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她吃。

雲珠食欲還算不錯,一碗魚糜粥全吃完了。

吃完粥,雲禾讓雲珠靠在床邊坐著。

都躺了一天,這會兒在躺下,怕她不消化。

隔了半個時辰,又得喝藥。,

雲珠隻是聞著苦味,眉心就皺了一團。

那藥隻是聞著味,就覺得苦的難以下咽。

之前那幾天雲禾不在,雲珠看著陌生的林清香,苦了也不敢說,更不敢哭。

等林清香出去後,一個人躲在被窩裏悄悄地掉眼淚。

現在雲禾回來了,她才敢賴著撒嬌。

雲禾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寵溺,“雲珠別怕,明天我重新帶你去看大夫,我們拿一些不苦的藥丸子,和從前一樣。”

和從前一樣?

雲珠眼睛亮了一下,可那抹亮光消失的很快。

眼淚一下從眼眶裏滾了下來。

回不去了。

爹死了,娘也死了。

她沒有家了。

她雖然小,但她也知道那些藥需要很多很多銀子。

可她和姐姐現在沒有銀子。

她能吃飽飯都全靠雲禾姐姐。

娘說,她要聽雲禾姐姐的話。

以後不可以隨便哭鬧,不可以耍小性子,不可以給雲禾姐姐添麻煩。

她都記住了。

可是,她有時還是忍不住的想哭。

她太沒用了。

“姐姐,我不嫌苦,我可以喝這個藥,你不要再丟下我了好不好?”

雲珠說完,連忙湊到雲禾手邊,就著她的胳膊,一口氣將黑黢黢的中藥全都喝完了。

“咳咳......”

喝的太急,最後一口嗆住了氣管,差點把藥全都咳吐了。

雲禾連忙幫她拍後背,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雲珠的小臉咳的通紅,摸著她單薄的脊背,雲禾都擔心她把肋骨給咳斷了。

“雲珠不怕,姐姐不是不要你。姐姐去出海了,我從海裏撈了很多珍珠,賣了很多錢。”

雲禾聽出雲珠的恐懼,讓她倚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輕的晃悠著。

“姐姐還會錢生錢,以後不管你吃多貴的藥,姐姐都付得起銀子。”

這一點雲禾還真不是吹牛,兩顆珍珠賣了一千多兩銀子,雖然已經花出去一半,可就她手中現有的銀子,依舊能讓她們安穩無憂的過很久。

她知道,把雲珠丟在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家裏,對雲珠來說就等同於天塌了。

她那麼小,在陌生人麵前,哭都不敢哭一聲。

那幾天夜裏都不知道怎麼睡著的。

大概就是哭著睡,醒了哭。

雲禾明白那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她剛進裴家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每天都盼著晚上睡著之後,第二天醒來就是正常的生活。

她不敢哭,不敢鬧,就連眼淚都是靜悄悄的流下來,在偷偷摸摸的擦掉,不敢叫別人知道。

怕裴家的人以為她在裴家過得不如意,怕主家攆她出去,過上更糟糕的日子。

她是個大人,在麵對全然陌生的情況,尚且害怕的瑟瑟發抖,更遑論是五歲的雲珠。

雲珠的眼淚全擦在了雲禾的肩膀上。

這一幕,讓雲禾想起了裴府的祁媽媽。

祁嬤嬤是裴夫人的陪嫁婆子,她那時候看著小,又加上對陌生環境的畏懼,祁嬤嬤就把她放在自己屋裏睡。

白日裏教她一些日常,帶著她去裴夫人麵前露臉,晚上又摟著她睡一個被窩。

她的好日子,就是這麼開始的。

雲禾在心裏認了祁媽媽,想著以後要給祁媽媽養老。

可祁媽媽沒等到那天。

夫人遣散婢仆那天,祁媽媽沒走。

夫人死後,祁媽媽將體己銀子都給了雲禾,自盡殉主。

雲禾看似幸運,從那場大難中逃脫,可也隻有她自己知道,她心底仿佛下了一場連陰雨,一片潮濕,全是泥濘。

她從前不理解那些主動放棄生命的人,可經曆了裴家的事情之後,她理解了。

人可以承受的痛苦是有限度的,超過了那個限度,真的會死。

如果不是雲珠還活著,如果不是她還惦記著裴雲宴,在裴家覆滅的那一天,她的天空也暗了。

“雲珠啊,你從來都不是姐姐的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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