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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二哥死了嗎?

薑山沒在多說,趁著夜色離開了宅子。

雲珠睡熟了,一時半會兒不會醒。

雲禾給裴雲宴喂了一顆清熱丸,拿黃酒煮過的帕子,一點點的清理裴雲宴後背的膿傷。

傷口麵積太大,清瘡又是一個無比疼痛的過程,以至於昏迷中的裴雲宴都被疼的叫出了聲音。

暈黃的燭光下,雲禾一手按著裴雲宴的肩膀,一手清瘡。

不一會兒,旁邊的木盆裏滿是血水。

弄完之後,不僅裴雲宴疼的再度昏迷過去,就連雲禾都弄出了一身汗。

換了幹淨的水,給裴雲宴重新擦拭掉剛出的汗,然後重新上藥。

天氣炎熱,用紗布包紮著反而會再度捂出膿瘡,倒不如就這麼敞著。

第二天一早,雲禾便出門去了。

有些藥房開門早,她可以早些去。

她按照薑山的吩咐,將藥方子拆開買,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這些藥材是治外傷發熱的。

回去時,她給雲珠帶了包子和豆花。

雲禾走進院子,剛栓上門,就見雲珠從正間跑了出來。

小臉紅紅的,眼睛也腫得跟小核桃似得,臉上還掛著幾顆小珍珠。

“姐姐,我看見了......”

帶著哭腔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雲禾用手指堵住了。

“進屋說。”

雲珠立刻用小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乖乖的跟著雲禾進屋。

關上門,雲禾將東西放在桌子上,然後牽著雲珠去了裴雲宴的房裏。

裴雲宴還昏迷著,後背的傷經過清創後,血跡斑斑,看著格外的嚇人。

從前的裴雲宴雖然不胖,但身子骨健碩,看著也很高壯。

現在趴在床上成了薄薄的一片,後背脊骨高高弓起,都有些硌手。

“姐姐,二哥是不是快死了?”

雲珠仰頭看她,小珍珠控製不住的往下掉。

“沒死呢。”

雲禾怕她不信,又說,“你去探一下他的鼻息,有氣兒就是還活著。”

雲珠嗯了一聲,牽著雲禾的手朝著床邊走去。

靠近裴雲宴後,伸出細細的小指頭,慢慢得靠近他的鼻尖。

裴雲宴雖然昏迷,但氣息綿長,並不短氣兒。

“你要是不放心,就坐在你二哥身邊看著他。我去灶房熬藥,他要是有什麼不對勁兒,你就喊我,好嗎?”

雲禾沒有寬慰雲珠,而是直接給她安排事情做。

“好的姐姐,我一定好好看著二哥。”

雲珠擦幹眼淚,欣然同意。

雲禾把早飯拿了進來,看著雲珠吃完後,去了灶房熬藥。

老大夫叫買的藥都是常見藥,唯有歸乳香和沒藥堅硬,得先浸泡,然後放入紗袋中搗碎裹起來,才能和其他藥材一塊煎熬。

熬了許久,才得一碗藥。

她把藥端進裏屋,雲珠仰頭看她,“姐姐,二哥剛才說話了,但是我沒聽清。”

隻說了兩句,聲音太小,雲珠湊到他臉旁都沒聽清。

她本來想叫姐姐,但見二哥還有氣兒,也就沒出聲,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

雲禾走到床邊,探了一下裴雲宴的額頭。

果然,滾燙的厲害。

燒糊塗了,囈語呢。

雲禾像是喂雲珠那樣,掐著他的下巴給他喂藥,不一會兒,一碗黑黢黢的藥汁就灌完了。

她是真怕裴雲宴燒傻了,灌完藥還不放心,又打了一盆溫水擰了帕子給他擦拭。

午後,雲珠飯後吃完丸子藥,就開始犯困。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可又擔心二哥,最後被雲禾催著才回房睡覺。

退熱是一個極其漫長的過程,雲禾守著裴雲宴,手背試不出來溫度,就用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去試。

見他徹底退熱了,才給他喂了一點稀米湯。

裴雲宴的嘴裏一直都是鐵鏽味,驟然嘗到一抹淡淡的甘甜,費勁的睜開眼皮。

“雲禾…”

他是在做夢嗎?

還是死了,回光返照了?

他竟然看到了雲禾姐姐…

“二公子,你醒了。”

是雲禾的聲音。

裴雲宴眨了一下眼睛,眼前的人像一下活泛了起來。

他下意識的想要起身,可隻是動了一下腿,疼痛就像是一根根尖銳的針無情的紮進了全身的經絡,讓他眼前發黑,身體也不受控製的顫栗起來。

“別動,傷重,好好養著。”

雲禾按住了他勉強有一塊好皮的肩頭,語氣溫和。

“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一一告訴你,你別著急。”

“我帶著雲珠來了雲州,花了銀子讓你在驛站假死脫身。雲珠現在也沒事,她犯了喘疾但已經平緩了,守了你一上午,剛吃了藥去旁邊的房間休息了。”

“你要是不信,我把雲珠叫過來看你…”

雲禾的話音剛落,裴雲宴立刻吐出兩個字,“不用。”

他隻是太震驚了。

此次裴家大禍,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活著。

“我不是不信…我以為我在做夢。”

睜開眼的那一瞬,他以為回到了裴家。

可麻木的身體又清楚的告訴他,他不可能是在裴家。

裴家沒了。

意識到自己被救之後,裴雲宴原本就猩紅的眼睛滿是震驚。

京城離雲州那麼遠,雲禾帶著雲珠是怎麼來的?

又是怎麼提前布置好一切,才能把他從官差手裏救出來的?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機,他隻能把疑惑全都咽進肚子裏。

他身上好疼,之前被迫趕路時,他以為自己已經疼的麻木,再也感知不到任何疼痛。

可現在明明趴在柔軟的被子上,卻無法忽略身上一絲一毫的痛楚。

“你一直在發熱,喝了藥發了汗才好些。背上和腿上的膿瘡我已經幫你清掉了,你安心躺著休息,什麼都別想。”

其實他不僅是背上和腿上的傷,就連腳上都有。

兩隻腳走了那麼久,不僅是腳後跟,就連腳趾上都是瘡傷。

磨破了流血,血還沒成痂,又得繼續走。

雲禾幫他處理的時候,發現有一隻腳指頭都磨出了一個小肉血坑。

雲禾也吃過苦,卻沒有吃過這樣的苦。而裴雲宴也隻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她根本無法想象,他到底是怎麼堅持到雲州的?

好在,現在一切都好了。

裴雲宴盯著雲禾,根本不敢眨眼,生怕這一切隻是個夢,眨一下眼睛就會消失。

可還是抵不過藥勁兒,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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