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珠用力點頭,立刻邁著小腿往外跑。
裴雲宴的目光追著她,可雲珠出了門,身影就消失了。
他下意識的伸長了脖子去看,卻不小心牽扯到後背的傷口,疼的眼前一黑,直接趴在了枕頭上。
雲珠溜到院子裏去,一眼就看見了雲禾。
此時,一個比她高的身影正站在門後,和她說話。
雲珠認識,是之前借住那家的大哥哥。
“之前李船主找了我兩次,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
薑山沒法兒做雲禾的主,便親自過來問她。
雲禾搖頭,“最近沒法出海,我就不去李船主那了,等開海了再說吧。“
出海一去就得很多天,如果是秋天開海,一兩個月在海上回不來是常有的事。
裴雲宴的腿傷需要養半年,過早操勞容易落下殘足。
林清香家裏還有兩個孩子,家裏的事也很多,不到萬不得已,雲禾不想再麻煩她。
自己上次冒險出海賺了很多銀子,足夠支撐他們下半年的生活,倒也不用著急再去。
她打算等風頭過了,去租一條小船,做點小買賣。
薑山得了答案,轉身走了。
雲禾關上門,直接上栓。
轉身時,裴雲珠已經不在院子裏,跑進了屋子裏。
雲禾正準備進去,就見裴雲珠‘蹬蹬’的跑出來,一臉驚恐的說,“姐姐,我二哥好像死了…”
“什麼?”
雲禾臉色大變,疾步朝著屋子裏走去。
一進去,果然看見裴雲宴軟塌塌的趴在枕頭上,左臂垂在床邊,手背著地。
她摸了一下裴雲宴的鼻息,出氣多,進氣少。
雲禾摸了一下他的額間,沒覺得燙手,又去摸他脖子。
有些熱,比正常人的體溫高一些,卻沒到燙手的地步。
雲禾不知道裴雲宴為什麼會這樣,心裏有些慌,抬眸間看到了他的後背。
原本就沒好的傷處在簇簇冒血,迅速湮紅了一片。
雲禾心下一驚。
裴雲宴該不會是被疼暈了吧?
“雲珠,看著你二哥,我出去一下。”
“嗯。”裴雲珠含著眼淚,重重的點頭。
雲禾立刻起身去追薑山。
裴雲宴疼成這樣必須要找大夫來看一下,不然,她怕自己白救了。
好在薑山沒走遠,她小跑了一會兒就追上了。
“薑山大哥,你等等。”
薑山回身,見是她,立刻往回走了兩步,“怎麼了?是忘了什麼事嗎?”
雲禾四下看了一下,見左右無人,這才小聲說道,“阿宴的傷情太重,剛才又暈過去了。出氣多,進氣少,還是得找個大夫來看一下。”
薑山想到了老大夫的交代,天熱傷口容易化膿,稍不注意,傷情一惡化,裴雲宴真的會死。
“好,我來想辦法,你先回去。”
雲禾當即說道,“薑山大哥,你告訴我誰可靠,我去請就好。”
“趙大夫,你之前去看過的。”
薑山如實說道,“他醫術好,也不多嘴。若是讓驛站的老大夫來,人多眼雜,讓誰看見了,說不清楚。”
薑山和林清香兩口子都十分信任趙大夫,雲禾也沒有多疑,立刻去了。
她趕到藥堂正是小晌午,趙大夫看完最後一個病人,剛伸了一個懶腰,她就進去了。
“是你啊。”
趙大夫認出了雲禾,問道,“可是令妹有什麼不舒服的?”
趙大夫嘴上這麼問,臉色卻十分坦然,因為他對自己的藥很自信。
雲禾上前一步,語氣懇切,“趙大夫,我妹妹吃了您的藥好轉了許多。我來找您,是因為我家裏還有一個病人,想請您去看看。”
“要出堂啊。”
趙大夫說,“診金可不便宜。”
雲禾連忙點頭,急聲道,“我既然來請您,必然是知道診金貴,還請您跟我去一趟。”
人命關天,趙大夫也沒多耽誤,拿起藥箱,撿了一些救命的藥丸,便鎖上門跟雲禾一塊去了。
趙大夫進了屋,先是看到了雲珠,他剛笑了一下,還沒打招呼,就看到了趴在床上的病人。
他臉色一變,疾步走過去,彎腰,仔細看著裴雲宴身上的傷。
“趙大夫…”
雲禾上前一步,還未說出下一句,就見趙大夫直起腰,背著藥箱轉身就要走。
“趙大夫,您這是要去哪?”
趙大夫臉色不大好看,擺了擺手說,“這傷太嚴重了,我看不了,姑娘,你另請高明吧。”
他說完,越過雲禾往外走。
“趙大夫,您別走,我弟弟就剩一口氣了,求您一定救救他。”
趙大夫道,“姑娘,你這病人的傷情太重,外傷傷口化膿,腿上的傷也重的很。我就是個草堂大夫,我真沒這麼大本事治。”
雲禾懇求道,“醫者仁心,求您看在他到底沒咽氣的份上,哪怕死馬當活馬醫呢,成嗎?”
趙大夫看了她一眼,“姑娘,你非要老夫說的直白嗎?你這病人的傷就不對,打眼一看就是用了刑的。”
“老夫沒這麼大本事,你這病人我看不了。”
趙大夫語氣堅決。
雲禾急了,噗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
“姐姐…”
裴雲珠愣了一下,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
姐姐跪著,她也沒敢站著,立刻走到雲禾身邊一同跪下。
“你…你這......”
出去的路徹底被堵住,趙大夫愁的直歎氣。
“趙大夫,不瞞您說,我弟弟招惹了貴人,貴人要罰,說好了幾鞭子平事,可那貴人有在衙門裏當過差的下屬,那人下手奇巧,一鞭子下去就能讓人皮開肉綻。”
“我弟弟挨了十鞭,又被關了起來,我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托人把他救出來。”
“您放心,我們都是良籍,絕不是偷跑出來的家奴。”
雲禾將編好的說辭一溜煙說了出來,她深怕趙大夫不信,又起身拿了戶籍書給趙大夫看。
趙大夫雖然沒接,可戶籍就攤在他麵前。
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姐弟三人的信息,還真不是奴籍。
“你們姐弟也是苦命人,好吧,那老夫就勉強試試。”
趙大夫歎了一口氣,後退一步,將身上的藥箱卸下來。
雲禾見趙大夫留下了,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這時,她又聽見趙大夫說,“別跪著了,老夫當不起這麼大的禮,過來幫忙。”
“您要做什麼,盡管吩咐我就是。”
雲禾當即起身,但高漲的情緒褪去後,身體也跟著卸了力,腿一軟沒站起來,又一下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