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承的牙齒在劇烈打戰。
那股自骨髓裏滲出的冰冷恐懼,讓他整個人幾乎要徹底發瘋。
殿前死士被屠盡,精銳重步被撞散,連所向披靡的具裝鐵騎都被當場砸爛。
眼前這根本是一尊披著天子皮囊的嗜血神魔。
“退,快往後退,退到承天門下!”
高承聲嘶力竭地狂叫,在數十名親衛的死命攙扶下,連滾帶爬往廣場邊緣的內宮主門狂奔。
殘存的數百禁軍如蒙大赦,丟盔棄甲,爭先恐後護著高承朝宮門後方潰退。
他們不敢回頭,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那尊神魔徒手撕成碎片。
承天門上,高承手扶冰冷的城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居高臨下,俯瞰著那道踏著漫天血泊、不疾不徐走來的暴烈身影。
蕭承晏每走一步,踩在青磚上的血腳印便讓高承的心臟狠狠抽搐一下。
“絕不能留他活著!”
高承麵目扭曲,雙眼布滿猩紅血絲,歇斯底裏地衝著城樓上的守城軍官咆哮。
“開八牛神弩,推火油櫃!”
“把內庫備著攻城的重家夥全給本將推出來!”
城樓上的守將聞言麵色大變。
“大將軍,那八牛床弩與猛火油乃是鎮國重器,況且禦道上還有我軍撤下來的數百傷兵。”
高承反手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守將臉上,拔出佩刀直接架在守將脖頸上。
“抗命者立斬全家!”
“射,給本將全部射死,連同那幫廢物傷兵一起轟碎!”
守將嚇得魂飛魄散,再不敢多說半句,慌忙扯起令旗淒厲大吼。
“上八牛床弩,絞盤拉滿,猛火油櫃點火!”
城樓上方,數十名精壯軍士死死扳動巨型絞盤,牛筋絞索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足足五具重達千斤的八牛床弩被推上城垛。
弩槽上架著純鐵澆築、足有兒臂粗細、七尺長短的鐵翎巨槍。
每架重弩需要八頭耕牛的氣力方能拉滿,一箭射出,足以將厚重的包鐵城門轟出巨大窟窿。
與此同時,兩架巨大的猛火油櫃被推到宮門兩側,漆黑黏稠的火油順著銅管噴湧而出,烈焰在油槽上轟然燃起。
“蕭承晏,你自尋死路,怪不得本將!”
高承站在城樓正上方,眼中閃過窮途末路的瘋狂。
蕭承晏在宮門百步之外停下了腳步。
他仰起頭,看著城樓上黑洞洞的恐怖鐵槍與翻滾的烈焰,嘴角勾起一抹殘暴至極的冷笑。
“放箭,噴油!”
高承揮刀狂吼。
五聲宛如旱天雷鳴的巨響在城樓上同時炸裂。
五支兒臂粗細的鐵翎巨槍撕裂長空,帶著刺耳欲聾的尖嘯,呈品字形向蕭承晏周身狂暴轟殺而來。
巨槍所過之處,青磚地麵被強勁的氣浪生生犁開五道深深的溝壑。
城樓下方,兩道數十丈長的恐怖火龍噴薄而出,火油鋪天蓋地,將整條宮道瞬間化作一片翻滾的熊熊火海。
炙熱的氣浪夾雜著滾滾黑煙撲麵而來,將兩側的漢白玉欄杆烤得劈啪作響。
躲在暗處的百官與潰軍死死盯著那片火海,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這等級別的軍陣重器,哪怕是一座鐵山也該被生生夷平了。
在第一支鐵翎巨槍即將貫穿麵門的電光石火之間,蕭承晏的身軀猛然一側。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右手如狂雷出擊,五指大張,竟迎著那足以貫穿城牆的鐵翎巨槍悍然抓去。
啪!
震耳欲聾的金屬爆鳴聲在半空炸響。
蕭承晏的五指如金剛鐵箍,死死扣在了那支疾馳的鐵槍之上。
恐怖的衝力帶著狂暴的氣浪,推著蕭承晏的雙足在地麵上滑出半步,腳下青磚寸寸爆碎。
那支凝聚了數千斤衝擊力的八牛床弩巨槍,竟被蕭承晏單手生生攔截在半空。
剩餘四支鐵槍轟在蕭承晏的胸膛與肩頭,火星瘋狂爆濺。
足以洞穿重甲的精鐵槍尖,在蕭承晏堅不可摧的皮肉上生生折彎扭曲,無力地彈飛出去。
迎麵撲來的滔天烈焰與滾燙火油,淋在蕭承晏身上,除了燒焦腰間僅剩的布片,根本傷不到那宛若神鐵般的肉軀半分。
蕭承晏立於熊熊烈火之中,渾身泛著森然凶光。
“這絕不可能!”
城樓上的高承眼珠子幾乎裂開,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
“八牛弩都殺不死他,他到底是人是鬼?!”
守城將士兩腿發軟,徹底陷入絕望。
“大將軍,你的手段,就隻有這些?!”
火海之中,蕭承晏暴虐的聲音如雷霆般滾滾傳上城樓。
蕭承晏單臂握緊手中那支精鐵巨槍,腰胯發力,身軀向後拉成一張滿月大弓。
肌肉瘋狂隆起,青筋暴凸。
下一瞬,蕭承晏借助全身蠻力,將那支數百斤重的鐵翎巨槍,迎著城樓之上的八牛重弩轟然反擲而出。
轟隆一聲巨響。
精鐵巨槍以超越床弩數倍的恐怖極速,狠狠貫穿了城樓正中央的一架八牛床弩。
千斤重弩當場被炸成漫天木屑鐵渣。
狂暴的力量沒有消散,巨槍帶著重弩殘骸,生生將後方操作的四名精壯將士攔腰撕碎,狠狠將城樓後方的箭垛轟得徹底坍塌。
慘嚎聲撕心裂肺。
蕭承晏大步邁出火海,雙足猛然蹬地。
地麵炸開深坑,蕭承晏的身軀如同一顆狂暴的人形炮彈,淩空躍起數丈高,直撲承天門城樓。
他的鐵拳裹挾著崩山裂石的萬鈞巨力,重重砸在城門前那架巨大的銅製火油櫃上。
轟!!!
厚達數寸的純銅油櫃被蕭承晏一拳砸得四分五裂,精銅爆碎,烈焰倒卷。
蕭承晏順手拎起半截數千斤重的斷裂銅櫃,單臂掄圓,狠狠砸在城門下成排的鐵拒馬上。
沉重的拒馬防禦瞬息被砸成一地碎屑,漫天鐵片四散飛濺。
蕭承晏踏著滾滾煙塵與碎銅爛鐵,一步跨入幽深的承天門洞,順著登城馬道穩步向上走去。
他抬手抹去額頭上的黑灰,森冷的目光鎖定了上方癱軟在地的高承。
“高承!!”
蕭承晏森然長笑,聲震九霄。
“朕的天下,朕的社稷,你拿什麼殺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