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栩雖然滿肚子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跑出了房間。
房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衣櫃前,打開門。
裏麵掛著我今天原本要穿的高定純白手工西裝。
這套禮服剪裁極其考究,為了穿上它,我連續泡了三個月的健身房。
但現在,我連看都不想再看它一眼。
我伸手取下旁邊的一套輕便的黑色休閑西裝換上。
既然決定要走,總不能穿著那套顯眼的禮服逃跑。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婚慶公司的督導推門進來,滿頭大汗。
“江先生,宋總那邊說儀式再延後半小時可以嗎?”
我動作一頓。
“又怎麼了?”
督導麵露難色,支支吾吾了半天。
“那位林先生剛才下樓梯的時候不小心崴了腳。”
“宋總正在陪他看醫生,說讓長輩們再等等。”
我聽完,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這就是宋南星。
隻要林亦舟有一點風吹草動,她就能把全世界都拋在腦後。
哪怕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
“知道了。”我平靜地回答。
督導鬆了一口氣,連連道謝後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程栩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他臉色很難看,手裏還拿著一隻臟兮兮的皮鞋。
那是我為婚禮準備的皮鞋。
一雙定製的、手工雕花的頂級皮鞋。
“阿辭,你看這個!”
程栩把鞋子重重地放在梳妝台上。
“我剛才在樓下走廊的沙發角落裏找到的。”
“林亦舟那個綠茶男,不僅搶了你的胸針和捧花,還把你的皮鞋穿走了!”
“他嫌磨腳就算了,還把鞋後跟直接踩塌了當拖鞋穿,然後扔在地上!”
我看著那隻被踩塌了後跟的手工皮鞋,精致的皮麵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劃痕。
大三那年,我參加學校的籃球賽決賽。
因為穿的新球鞋不合腳,腳後跟磨出了血泡。
宋南星從觀眾席衝上場,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單膝跪地給我貼上了創可貼。
然後她執意攙扶著我回了宿舍。
她說,以後結婚,一定要給我買一雙最舒服、最頂級的手工皮鞋,絕不讓我再受一點苦。
這雙皮鞋,是她兩個月前親自陪我去專櫃挑的。
現在,她卻任由別人把它踩成一團廢品。
“阿辭,你別難過。”
程栩看著我毫無表情的臉,以為我是受刺激太深了。
“我去把宋南星找回來,必須讓她給你個交代!”
我伸手拉住程栩的手腕。
“不用去了。”
“臟了的東西,我不要了。”
就在這時,宋南星推門走了進來。
她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跑著回來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梳妝台上的那隻踩塌了的皮鞋,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複了鎮定。
“阿辭,鞋子的事我知道了。”
她走到我麵前,用那種極度溫柔又充滿理性的聲音解釋。
“亦舟的腳崴了,他自己的皮鞋太硬穿不了。”
“我尋思著你這雙鞋碼數和他一樣,就讓他先穿一下應急。”
“誰知道他嫌磨腳就把後跟踩塌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所以呢?”
宋南星從婚紗口袋裏拿出一張卡,遞到我麵前。
“等結完婚,我陪你去買十雙一模一樣的。”
“今天你就先穿那雙備用的舊皮鞋走紅毯吧。”
“反正西褲長,也看不見腳。”
她說得那麼輕鬆。
仿佛毀掉的不是我一生一次的婚鞋,隻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玩具。
我沒有接那張卡。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宋南星,在你的心裏,是不是隻要林亦舟需要,我的任何東西都可以隨時讓出去?”
宋南星皺起眉頭。
她最討厭我用這種質問的語氣跟她說話。
“江暮辭,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我都說了會給你買新的,你還想怎麼樣?”
“今天這麼多長輩在場,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嗎?”
我笑了。
笑得有些悲涼。
原來把場麵弄難看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轉頭看向窗外。
時間快到了。
那個人,應該快來了。
程栩看著我,又看了看宋南星,滿臉不可置信。
“阿辭,你真的要穿舊皮鞋去結婚?”
我回過頭,對程栩微微一笑。
“怎麼會呢。”
“我的新娘,會給我帶新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