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回了半山別墅的“聽雨閣”。
那是賀宗明當年為了哄我開心,專門在後山建的恒溫玻璃花房。
裏麵不僅種滿了我親手培育了三年的名貴白茶花,還存放著我耗費整整三年時間、一片片修補完整的十二件宋代古董瓷器,準備在下周維港展覽上正式亮相。
賀宗明曾立下規矩,沒有我的允許,連管家都不準踏入聽雨閣半步。
可當我推開院門時,腳步猛地頓住。
原本盛開的白茶花,竟然全被連根拔起,橫七豎八地扔在泥水裏,花瓣被踩得稀爛。
取而代之的,是幾盆廉價的野雛菊。
玻璃房裏,白薇正披著我留在屋裏的真絲披肩,用賀宗明的私人紫砂壺泡著茶。
而在我那十二件耗時三年修複好的宋代瓷器展櫃上,原本屬於我的修複師名牌全被撕掉了。
上麵貼著的,赫然是【修複人:白薇】。
見四周沒有旁人,白薇放下茶杯,臉上那副怯生生的純真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漫不經心地走到我麵前,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容師父,看到外麵的茶花了嗎?是我讓人拔掉的。”
“宗明哥說,你那些名貴的花太嬌氣,看著就讓人累,還是我種的野花看著舒心。”
她伸手撫摸著展櫃裏的古董瓷器,眼底滿是貪婪與得意:
“對了,下周維港的古董修複大展,宗明哥已經決定把主辦人改成我的名字了。他說你名氣已經夠大了,正好用你這三年的作品,幫我在港圈立個天才少女的名頭。”
她湊近我一步,壓低聲音笑得殘忍:
“你還守著三年前那場山體滑坡的情分呢?連你當年求了三天三夜給他左耳配的助聽平安玉墜,昨晚都被我扔進海裏了,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看著院子裏被踩進泥裏的白茶花,心臟像被一根細針狠狠紮透,泛起密密麻麻的冷意。
我沒有吵鬧,隻是平靜地走到書桌前,拿起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
在白薇錯愕的目光中,我手腕一揮。
一道刺目的黑墨,直接從她精心貼好的名牌上劃過,緊接著順勢甩在她身上那件偷穿的真絲披肩上!
“啊!你幹什麼!”白薇尖叫著後退。
我扔掉毛筆,直接用最高指紋權限鎖死了所有展櫃的防彈玻璃罩,冷冷看著她:
“披上我的衣服,貼上你的名字,你就真以為自己不是賊了?”
“白薇,想踩著我的心血上位,我怕你接不住這口鍋。”
就在這時,聽雨閣的門被推開。
賀宗明走了進來。
白薇眼圈瞬間一紅,抓著被墨汁染黑的衣襟,委屈地低下頭擦眼淚:
“賀先生,您別怪容師父......是我看院子裏的茶花有些枯了,才想著換幾盆野花給您解悶,又想幫容師父重寫一下展牌,沒想到容師父這麼嫌棄我,拿墨汁往我身上潑......”
賀宗明看了一眼地上的墨跡,眉頭死死擰起,看向我的眼神裏滿是失望與厭煩。
“容嫿,你到底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昨晚在拍賣行當眾掃我的麵子還不夠,今天還要在家裏欺負薇薇?”
我指著院子裏被連根拔起的白茶花,聲音發顫:
“那些茶花是我們一起種了三年的!還有這十二件古董瓷器,是我熬了上千個日夜修好的心血,你憑什麼把名字改成她的?!”
“不就是幾棵花和幾件瓷器嗎?”
賀宗明的語氣隨口得像在談論天氣。
“花死了再買就是了。至於下周的展覽,你已經在圈子裏高高在上了三年,把署名讓給薇薇幫她鋪路怎麼了?你以前明明那麼驕傲大方,現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善妒?”
自私善妒。
我看著他冷漠的側臉,目光落在他空空蕩蕩的左耳旁——那枚我一步一叩首替他求來的平安玉墜,真的不在了。
“賀宗明,如果我不讓呢?”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我已經以賀氏總裁的名義向媒體發了請柬,由不得你不讓。”
他語氣強硬,透著不容置喙的傲慢,“這幾天你好好在家裏反省,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見人。”
說完,他護著白薇轉身離開。
我站在滿地狼藉的玻璃房裏,看了很久。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倫敦皇家文物基金會總部的越洋電話。
“外公,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老人溫和威嚴的聲音:“嫿嫿,三年之約到了,你想通要回倫敦繼承家族了嗎?”
我彎腰撿起一朵被踩爛的白茶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想通了。幫我安排三天後的專機。”
“另外,通知法務部,終止大英皇家基金與港城賀氏拍賣行的一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