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半山別墅時,已是深夜。
明早十點,就是賀氏秋季拍賣會暨維港古董大展正式揭幕的日子。
而我的專機,也定在明早九點起飛。
我走進內室的恒溫保險庫,準備帶走我留在這座別墅裏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亡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一頂明代孤品點翠鳳冠。
那原本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修補完整、準備在下個月和賀宗明結婚時戴上的嫁衣鳳冠。
然而,當我走到保險庫門前時,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密碼是我和賀宗明的紀念日,除了我,隻有他知道。
我心頭猛地一沉,一把推開門。
燈光下,白薇正坐在操作台前,手裏拿著一把鋒利的鑷子,將鳳冠上那些曆經數百年、早已絕跡的珍貴藍翠鳥羽毛,一片一片硬生生拔了下來!
她竟然用膠水,把拔下來的明代翠羽,胡亂粘在她自己那支廉價的現代發簪上!
“白薇!住手!!”
我聲音淒厲,衝過去想要奪回鳳冠。
白薇嚇了一跳,眼神裏閃過一絲惡意,手腕故意往外一推——
“哐當——!!”
整頂純金打造的明代點翠鳳冠,直接從高高的操作台上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麵上!
脆弱的百年金絲支架當場變形斷裂,上百顆珍珠滾落一地,被扯爛的藍色翠羽零落成泥,再無修複的可能。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渾身的血液都在發冷。
“誰準你進我的保險庫的?!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鳳冠!!”我紅著眼眶,聲音顫抖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賀宗明大步走了進來。
白薇立刻扔掉鑷子,哭著撲進賀宗明懷裏:
“賀先生!是您把密碼告訴我,讓我來庫房裏挑一件首飾明天戴去展覽撐場麵的......我隻是看這頂冠子上的羽毛好看,想借兩片用用,容師父衝進來就吼我,我一害怕才沒拿穩掉地上的......”
我死死盯著賀宗明:“是你把密碼給她的?”
賀宗明看了一眼地上摔爛的鳳冠,眼底閃過一絲短暫的慌亂,但很快又被一貫的高高在上所取代。
“是我給的又怎麼樣?明天是薇薇第一次主持大展,我讓她挑件壓箱底的首飾撐場麵有什麼錯?”
他皺著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容嫿,不過是一頂老掉牙的死鳥毛冠子,摔壞了就摔壞了,等下個月我們結婚,我讓人定做十頂滿鑽的皇冠賠給你!”
“你為了這麼一件死物,大晚上衝薇薇發火,你的教養呢?現在立刻給薇薇道歉,否則下個月的婚禮,我看也沒必要辦了!”
滿室寂靜。
我低頭看著地上支離破碎的亡母遺物,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個滿口“死鳥毛”的男人。
沒有歇斯底裏的哭喊,也沒有動手。
心徹底死透的那一刻,甚至連痛覺都消失了。
“好啊。”
我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說什麼?”賀宗明一怔。
“我說,婚禮不用辦了。”
我緩緩摘下無名指上那枚戴了三年的訂婚鑽戒,彎下腰,將鑽戒輕輕放在地上那堆被扯碎的翠羽殘骸上。
然後,我小心翼翼地將斷裂的鳳冠支架一點點撿進木匣裏,抱在懷中。
經過賀宗明身邊時,我連餘光都沒有分給他一分。
“賀宗明,祝你和你的小學徒,明天大展順利。”
我走出半山別墅。
身後,賀宗明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冷哼道:“欲擒故縱。別管她,明天大展這麼重要的日子,她肯定會自己乖乖來現場的。”
他不知道,那輛接我的黑色轎車,駛向的是香港國際機場的私人航站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