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讓我周日回家吃飯,說有親戚來。
我說要休息。
她在電話裏沉下臉:“人家昨天還問你是不是寄養在外麵的,這回再不露麵,別人更要亂說。”
我握著手機。
“你解釋了嗎?”
“什麼都要嚷嚷,家裏還有沒有安生日子?”
我答應回去,順便取走戶口本。
客廳牆上重新掛起了舊全家福。
沒有我。
我十五歲回家,第一次合照沒拍成,林盛珠哭著把門反鎖了。
第二次,媽媽讓我站她旁邊,又嫌顏色不搭,讓我換了衣服再來。
等我下來,照片已經拍完。
第三次,我撕了它。
爸爸把碎紙一片片拾起來,讓我跪著看人重新裝好。
現在那道拚接的細痕還在。
親戚見我盯著照片,笑著打圓場。
“沁雪現在長開了,剛接來的時候,真不像你們家的孩子。”
媽媽也笑。
“那時候不懂事,慢慢教。”
我看向她:“接來的?”
桌邊安靜了一下。
林盛珠放下杯子,輕聲說:“媽不是那個意思。”
“哪個意思?”
顧言開碰了碰我的胳膊。
“親戚隨口一句,你又較什麼真。”
我坐下,沒再碰桌上的茶。
吃飯時,舅媽問起林盛珠離婚的事,媽媽立刻紅了眼。
爸爸說,女兒在家一天,就有他們護著一天。
說完,又看向我。
“你也別老拿身份壓你姐。兩個都是女兒,分那麼清幹什麼?”
我問:“那為什麼別人說我是寄養的,你們從來不改口?”
媽媽擱下筷子。
“非得說誰親誰養,才顯著你?”
林盛珠起身,說自己去外麵吃。
爸爸立刻拉住她。
“你坐著,今天誰也不用讓。”
除了我。
從前每次走到這裏,我就得認錯。
不認,飯吃不成,門也出不去。
爸爸讓人拿出一本舊冊子,裏麵夾著我跪祠堂後寫的檢討。
“你自己看看,當年答應過什麼。”
我接過來。
第一句是,不再拿親生身份傷害姐姐。
字歪歪扭扭,因為跪得太久,手也在抖。
第二天學校考試,我握不住筆。
顧言開替我揉了整節課。
我把檢討推到他麵前。
“這句話,你當年也覺得對?”
他看了一眼,避開我的視線。
“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拿起手機,拍下檢討,又對桌邊的親戚說:“我五歲走失,十五歲找回,做過親子鑒定,不是遠房親戚。”
爸爸猛地站起。
“林沁雪!”
“我可以為撕照片道歉。”
我合上冊子。
“不能為是你們的女兒道歉。”
舅媽的笑僵在臉上。
媽媽拉我進房間,說我何必讓爸爸下不來台。
我從抽屜取出證件。
她看見文件袋裏的認親材料,伸手想拿。
“連這個都要帶走,你想幹什麼?”
“留著。”
她堵住門。
“今天非走不可,以後就別等我們去請你。”
我抱著文件袋,從她身側擠過去。
她以為我會回頭。
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