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人生信條隻有一條:準點下班。
升職要搶的,不要;項目要爭的,不碰;在顧氏集團檔案室坐了三年,連部門聚餐都沒去過一次。
沒人知道,頂樓那位顧總,是我結婚證上的另一半。
顧廷洲,當年被顧家掃地出門的棄子,從華強北一個櫃台起家,殺回來吞下了整個顧氏。
這婚本該是我表姐的。她嫌他窮,摘了訂婚戒指,轉身嫁給了五十歲的港商。
我被我媽塞進顧家,用來還當年欠下的人情。
婚後三年,他在頂樓,我在一層,比同事還像同事。
如今港商病逝,表姐帶著遺產裏5%的顧氏股份空降,成了新任CFO。
她入職第一天,“顧總前未婚妻”的身份就傳遍了整棟樓。
摸魚群裏悄悄開了盤:賭她能不能當上顧太太。
我默默下了一注,然後把辭職信和離婚協議一起交了上去。
“我押她能,”我說,“有內部消息,不賺白不賺。”
......
顧氏拿下啟盛並購案那天,整棟樓像過年。
人力部群發郵件,通知晚上七點在君悅辦慶功宴,所有員工都可以參加。
我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五點二十九分。
我關電腦,拔杯墊,拎包,動作一氣嗬成。
同事許嘉抱住我的椅背:“薑寧,顧總親自出席,你真不去?”
“不去。”
“抽獎特等獎是歐洲雙人遊。”
“一個人去浪費,找個人去麻煩。”
“聽說顧總還會發紅包。”
我停了兩秒,把已經邁出去的腳收回來。
“多少?”
“起碼四位數。”
我算了算打車、化妝、社交和晚睡造成的精神損失,重新邁了出去。
“不劃算。”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大廳巨幕正在播放顧廷洲的采訪。
黑色西裝,銀灰領帶,眉眼冷淡得像一張不允許修改的終審文件。
主持人問他,從華強北不足三平方米的櫃台走到今天,有沒有哪一刻想過放棄。
他說:“沒有。”
這點我們截然相反。
他的人生字典裏沒有放棄。
我的人生字典裏,除了下班,剩下的全可以放棄。
晚上十一點,顧廷洲回家時,我已經睡了。
他站在床邊叫我:“薑寧。”
我從被子裏伸出一隻手:“有事發微信,明早九點統一處理。”
他沉默幾秒,把一隻首飾盒放到床頭。
第二天醒來,盒子裏躺著一條鑽石項鏈。
下麵壓著張卡片:並購順利,禮物。
我把盒子鎖進櫃子,回了兩個字。
“收到。”
我們的婚姻一向高效。
他打錢,我收款。
他送東西,我入庫。
沒有爭吵,也沒有熱情,穩定得像檔案室恒溫恒濕的空調。
九點四十,公司大群忽然安靜了。
緊接著,一張任命書被置頂。
林曼青,集團新任首席財務官,持有顧氏百分之五股份。
照片裏的女人穿著米白色套裝,長發挽起,神情溫柔而端莊。
是我表姐。
也是顧廷洲曾經的未婚妻。
不到十分鐘,摸魚群刷出九十九加。
【港商遺孀帶股回歸,這是什麼豪門連續劇?】
【重點難道不是,她以前差點嫁給顧總?】
【破鏡重圓,我先磕為敬。】
有人翻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裏,二十二歲的顧廷洲站在顧家老宅門前,表姐挽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手上戴著同款訂婚戒指。
許嘉把手機遞到我眼前。
“般配吧?”
我認真看了看。
“挺般配。”
一個有股份,一個有公司。
資產結構也般配。
十點整,集團高層集體下樓迎接。
顧廷洲站在人群最前方。
表姐從車裏下來時,他親手替她擋了一下車門。
大廳裏響起掌聲。
有人小聲感歎:“顧總什麼時候對女人這麼體貼過?”
我想了想。
上個月我撞到餐桌,他把桌角包上了海綿。
這應該也算。
下午四點,檔案室的門被人推開。
高跟鞋踩過地磚,一聲比一聲清脆。
表姐停在我桌前,目光掃過我胸前的普通員工牌,又看了看堆到頂的文件箱。
“薑寧。”
她笑得和任命照上一樣得體。
“替我嫁給他三年,這個位置坐得還習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