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準確來說,這樁婚事原本沒有白紙黑字。
隻有兩家長輩在酒桌上碰了杯,顧老爺子指著顧廷洲,笑著問我姨父,願不願意把曼青嫁進顧家。
那時顧家風頭正盛,表姐當然願意。
訂婚宴辦得很隆重,我被我媽按在伴手禮區登記禮物。
記到最後隻剩一個感想。
結婚真累。
半年後,顧廷洲的父親被查,顧氏資金鏈斷裂。
曾經圍著顧家敬酒的人一夜散盡。
顧廷洲被董事會踢出公司時,賬戶裏隻剩六位數負債,以及華強北一個轉租來的手機櫃台。
表姐把訂婚戒指摘下來,放在他麵前。
“廷洲,我等不起。”
她沒有說錯。
當時有位五十歲的港商正在追她,能送遊艇,也能替林家填上生意窟窿。
愛情不能抵債。
可顧家曾救過我外公的命。
我媽把我從出租屋叫回去,遞給我一張顧廷洲的身份證複印件。
“曼青走了,婚約不能沒人認。”
我問:“為什麼是我?”
我媽說:“你省心,不爭,也不會嫌他窮。”
這評價很準確。
我不是不嫌貧愛富。
我隻是嫌重新認識男人費時間。
領證那天,顧廷洲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輪到拍照時,他接了個電話。
櫃台供貨商堵在倉庫門口,揚言再收不到貨款就報警。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
“抱歉。”
“沒關係,民政局還有四十分鐘下班,快一點就行。”
我們用七分鐘拍照,三分鐘簽字。
拿到紅本後,他直接趕去了倉庫。
我獨自拖著行李,搬進他租的兩居室。
新婚第一晚,床頭放著一張銀行卡。
他淩晨兩點回來,身上都是煙味。
“裏麵的錢你先用。”
我說:“房租水電一人一半?”
他抬眼看我,像是第一次認真認識我。
“不用。”
“那家務呢?”
“請鐘點工。”
“逢年過節需要陪你應酬嗎?”
“不需要。”
我對這份婚姻安排非常滿意。
轉身要睡時,他在身後叫住我。
“薑寧。”
“嗯?”
“既然領了證,就別把這裏當臨時落腳點。”
我困得睜不開眼,隻隨口應了一聲。
顧廷洲翻身比所有人想得都快。
三年時間,他從手機代理做到供應鏈收購,又帶著資本殺回顧氏,把當年趕他出去的人請出了董事會。
我們的住處也從兩居室換成了江景大平層。
他很少回家,卻從沒虧待過我。
房產、基金、珠寶,隔一陣便有人送來讓我簽收。
我一律鎖進保險櫃,總有用上的一天。
表姐沒等我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檔案櫃上。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她笑了笑。
“廷洲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他身邊需要一個能幫他的人,不是一個隻想準點下班的檔案員。”
我點頭。
這話也有道理。
她轉身離開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當年該嫁給他的,本來就是我。”
晚上回家,我經過玄關,忽然想起結婚第一晚他說過的話。
進了他的戶口本,就別想著隨時退出。
可三年過去,人總會變。
尤其是現在,原來的那個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