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樓梯間的光線有些昏暗,季晏禮逆著光站著,臉上的同情已經消失殆盡。
他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語氣裏帶著正牌教訓第三者的從容。
“硯青心腸軟,看你得了絕症一個人可憐,才處處照顧你。”
“但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你被人退婚是你自己的私事,別總拿著這種事來道德綁架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
這四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看著他手腕上那塊閃瞎眼的名表,覺得無比荒謬。
“你的妻子?”我直起身子,冷冷地看著他,“你和沈硯青領證了?”
季晏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質問感到極其不悅。
“這跟你有關係嗎?”
“硯青為了照顧我的身體,婚禮和證件都推遲到我腿完全康複後一起辦。”
“這是我們兩口子的默契,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過問。”
他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
“陸時川,男人要自尊。”
“別以為得了個要死不活的病,就能賴上別人。”
“硯青的脾氣好,不代表我也會慣著你。如果你再敢糾纏她,我保證你在公司裏待不下去。”
說完,他轉身拉開防火門,留給我一個驕傲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沒有領證,推遲到康複後。
沈硯青這是在騙他,還是在騙我?
我艱難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屬於我的廉價薄毯,一步步走出了醫院。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空蕩蕩的客廳裏沒有開燈,隻有茶幾上那塊廉價的電子表泛著冷光。
當初備婚的時候,我一眼看中了那塊機械腕表。
沈硯青卻皺著眉頭把我拉出專櫃。
她說華而不實,說省下來的錢應該用來布置我們未來的家。
我信了。
我戴著最便宜的電子表,穿著舊西裝,心甘情願地和她結了婚。
可現在,那個華而不實的名表戴在了另一個男人的手上。
不知道在沙發上坐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沈硯青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進來。
客廳的燈被按亮,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怎麼不開燈?”
她換了鞋,走到我麵前,把保溫盒放在茶幾上。
“路上看到晏禮最喜歡吃的那家皮蛋瘦肉粥,順手也給你帶了一份。”
她的語氣平靜得仿佛下午在醫院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順手帶的,還是因為心裏有鬼,買來封口的?”
沈硯青倒水的手頓了一下,轉過身看著我,眉頭再次皺起。
“陸時川,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說了,晏禮是老板的兒子,我是在替老板辦事。”
“你是不是非要攪黃了我的工作才甘心?”
她走過來,試圖伸手摸我的臉,被我偏頭躲開。
“別碰我。”我嫌惡地往後縮了縮。
“沈硯青,你替老板辦事,辦到連別人名義上的未婚妻都要當了嗎?”
“他今天親口告訴我,你是他的妻子。你作何解釋?”
沈硯青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用憤怒掩飾了過去。
“他車禍後情緒不穩定,醫生說他有嚴重的創傷後抑鬱傾向。”
“老板拜托我假扮一段時間他的女朋友,等他腿傷徹底康複,一切就會恢複正常。”
“陸時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有點格局?”
格局。
她居然跟我談格局。
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突然覺得她陌生得可怕。
“那你的格局挺大的。”我冷笑一聲。
“假扮女朋友,連幾十萬的名表都包辦了。你老板給你報銷嗎?”
沈硯青的呼吸粗重起來,她猛地一拍茶幾。
“你就是嫌我窮是不是?”
“你一天到晚盯著別人的名表,盯著別人的日子。”
“我每天在外麵拚死拚活地賺錢養家,你不但不體諒我,還在這種小事上斤斤計較。”
她把保溫盒往前一推,語氣冰冷。
“愛吃不吃。我累了,明天還要陪晏禮去做核磁共振。”
我死死盯著那個保溫盒。
那家皮蛋瘦肉粥是季晏禮最愛吃的,他的朋友圈裏曾經發過無數次。
我因為化療聞不得皮蛋的腥味這件事,她早就忘得一幹二淨。
“明天我也要做化療評估。”我平靜地看著她。
沈硯青的腳步停在臥室門口。
“你自己去打個車。醫生早就說你的病情穩定,不需要我陪著。”
“晏禮情況特殊,身邊不能離人。”
臥室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捂著絞痛的胃部。
第二天一早,我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我在核磁共振室門外的等候區,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晏禮手裏拿著檢查單,正靠在沈硯青的肩膀上說話。
“硯青,你說我這腿什麼時候才能徹底好?”